河风裹着水汽撞在人脸上,带着股化不开的腥气。
春申娘手里的鱼刀当啷掉在船板上,刀刃在阳光下晃出冷光,映得她煞白的脸像张浸了水的纸。
“是黄葵帮……”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手死死攥着春四的胳膊,指节泛白,“他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春四的脸也白了,却还强撑着往温云曦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姐姐,你们快往芦苇荡那边跑,那里水浅,他们的大船进不去。”
她的辫子梢在发抖,“他们专抓年轻女人,说是要养什么鼓爬子,抓到男人就……就割脑袋当花鼓……”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冰锥扎进人心里。
春申吓得往爹身后缩,小手攥着爹的衣角,指缝里还沾着刚才剥橘子的橘络。
温云曦把小马扎塞回春申怀里,指尖捻了捻刚才剥橘子蹭上的汁水,黏糊糊的,带着点甜。
她抬眼看向那群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为首的炮头走路一颠一颠的,右腿似乎有点不利索,腰间的刀鞘磨得发亮,边缘还挂着点暗红色的东西,看着像干涸的血。
“跑不掉了。”
男人把妻女往身后拢了拢,自己往前挪了半步,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从鱼筐里拎出两条最肥的鲤鱼,鱼尾巴还在扑腾,溅了他一裤腿的水,“几位爷,刚出水的活鱼,鲜得很,您带回去下酒……”
炮头的三角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鹰隼找食,最后落在温云曦身上,猛地亮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颗豁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这小娘子长得真俊,献给统领当鼓爬子的容器再适合不过。”
他的目光又滑到春四和春申娘身上,喉结滚了滚,“这俩也凑合,正好给统领的鼓爬子当新料。”
“鼓爬子”三个字像带了毒,春申娘腿一软差点跪下,被男人死死扶住。
“至于这几个男的……”
炮头的视线落在陈皮和春申父子身上,嘴角勾起抹狞笑,“看着筋骨倒结实,做几对花鼓正好,这个月的数就齐了。”
春申爹手里的鱼啪嗒掉在地上,在地上蹦跶着,像在替他求饶。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爷,我们就是打鱼的,贱命一条,做花鼓也嫌磕碜不是?您高抬贵手……”
炮头不耐烦地踹开脚边的鱼,鱼在地上抽搐着,血混着水漫开来。
“少废话!”他猛地抽出刀,寒光劈面而来,“老子今天就拿你开荤!”
“爹!”春申的哭喊像被掐住的猫,凄厉得让人心里发紧。
春四死死捂住弟弟的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春申爹闭着眼,下意识地将胳膊挡在妻女身前,嘴里还在喊:“快跑!别管我!”
他后颈的青筋突突直跳,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风带着的寒意,刮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围的渔民吓得尖叫,有的钻进船底,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没人敢出声。
刀离春申爹的头只有寸许,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噗嗤!”
一声闷响,不是血肉被劈开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烂了。
温云曦不知何时站到了春申爹身前,手里捏着半条鱼,鱼肠混着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那把明晃晃的刀,正卡在鱼身中间,刀刃没入鱼肉寸许,再难进分毫。
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来她随手抽的东西是鱼,这下搞笑了。
炮头的手腕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愣愣地看着那半条鱼,又看看自己的刀,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这把刀是用精铁打的,砍过的人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居然被一条破鱼给挡住了?
“你的刀。”
温云曦甩了甩手上的鱼血,把半条鱼往炮头面前递了递,语气平淡“还没这鲤鱼结实。”
喽啰们先是僵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炮头,你这刀是豆腐做的吧?连条鱼都劈不开!”
“莫不是昨晚没睡好,手软了?”
“笑个屁!”炮头吼了一声,三角眼死死盯着温云曦。
这女人看着文文静静的,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刚才那一下,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强压下心里的忌惮,拱了拱手,语气却依旧嚣张:
“姑娘是个练家子?不如跟我回帮里,统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护着这群穷渔民强多了。”
温云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半条鱼又往前送了送,鱼眼圆鼓鼓的,正对着炮头。
炮头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耍什么花样。
指尖刚碰到滑腻的鱼肉,一股麻痹感嗖地窜上胳膊,顺着血管往心脏钻,瞬间传遍全身。
他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眼皮都动不了,只有眼珠子还能转,满是惊恐和不解。
“还愣着干什么?”
温云曦冲周围的渔民喊了句,声音清亮,“再不走,等他能动了,你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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