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点鱼腥味,却不腻人。
温云曦站在码头的青石板上,望着远处粼粼的波光,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水路吧。”
她转头看向陈皮,眼里闪着雀跃,“听说沿岸的枫叶红了,正好瞧瞧。”
陈皮的目光在水面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
“怎么了?”
温云曦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往他身边凑了两步,“怕水?”
“不是。”陈皮的声音闷闷的,视线落在远处一艘插着黑旗的货船上,“河这一带……有个黄葵帮。”
温云曦挑眉:“水匪?”
“嗯。”
陈皮点头,语气沉了些,“无恶不作,老大叫黄葵,据说会一种叫‘鼓爬子’的巫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把蛊虫放进女人身体里,用她们的身子养着。”
风忽然就凉了些,吹得温云曦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指尖攥紧了裙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还有呢?”
“帮里是炮头制度,”陈皮的声音更低了,“负责杀人的头目,要拿‘花鼓’当投名状。”
他抬眼看向温云曦,眼神里带着点复杂,“花鼓……就是人头。”
温云曦的眉头拧了拧,刚想说话,忽然又松开了眉头,甚至冲陈皮笑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想不想惩恶扬善?”
陈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个傻子:“不想。”
他这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惩恶扬善能当饭吃?
能让他的九爪勾更锋利?
温云曦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恼,换了个语气,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那你想不想临走前干一票大的?让‘陈皮’这名字在这一带传开,以后提起你,连水匪都得绕道走?”
这话像是往陈皮心里扔了颗火星,瞬间就燃了。
他的眼里划过一丝雀跃,嘴角不自觉地绷紧,却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
“可是……黄葵帮那么多人,我一个人打不过。”
温云曦在心里偷笑。
这橘子皮,说谎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真当她看不出来?
不过有小心思总比愣头青强,她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我呢。放心,他们伤不到你,正好趁这机会练练身手。”
陈皮心里的算盘噼啪响。
他想起昨晚那汉子偷袭时,有两次明明要打到他要害,却不知怎么偏了方向,当时没细想,现在想来,多半是温云曦动了手脚。
对这位“神仙”来说,收拾几个水匪,大概跟捏死几只蚂蚁差不多。
“好!”他应得干脆,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这年纪的少年,谁不想打响名号,让别人提起自己就发怵?
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小渔船正慢悠悠地往码头飘。
船板上堆着半网兜鲜鱼,银鳞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女人蹲在船头,一边拾掇鱼,一边笑着说:“今天真是撞大运了,这一网下去,够咱们吃半个月的。”
“爹,”船头的小男孩扒着船舷,眼睛亮晶晶的,“春申能吃个糖葫芦吗?就一个。”
男人正摇着橹,闻言回头笑了:
“当然能,你跟你姐一人一个。春四,你想要啥?”
船尾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正摆弄着一根鱼骨,闻言歪着头想了想:“爹,我想要几片布头,就那种带小花的。”
“没问题,”男人把橹交给女人,搓了搓手上的水,“回去就给你买,让你娘给你缝个新荷包。”
渔船慢慢靠岸,春申第一个跳下来,脚刚沾到青石板,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温云曦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阳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悄悄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小声说:“爹,那个姐姐好漂亮。”
温云曦听见了,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像朵刚开的花。
陈皮叼着根从路边薅来的狗尾巴草,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码头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他得提防着黄葵帮的人。
没看到可疑的身影,他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望。
难道那黄葵帮是纸老虎,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
岸边形成了个小集市,渔民们把刚捕的鱼摆在竹筐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去长沙的船还要等半个时辰才开,温云曦索性拉着陈皮在集市里转起来。
“你嘴里叼的什么?”温云曦瞥了眼陈皮,那根狗尾巴草在他嘴里晃来晃去,看着就扎人。
“草。”陈皮含糊地应着,没当回事。
“咬之前看了吗?”
温云曦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吓唬他,“这草里说不定有虫,或者爬过蟑螂。”
陈皮的脸瞬间僵了,猛地把草从嘴里拔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好像上面真爬了虫子似的。
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抬头就看见温云曦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沁出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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