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这日,雪后初霁。
驿馆门外,车马辎重早已准备停当,黑压压的侍卫队伍肃立待命。
梁策与陆皓凝并肩走出驿馆,二人皆身着亲王王妃常服,仪容清肃,气度端凝。
乌远山、李严等江南官员伏地跪送,神色恭谨之中,尤带感激与依依之情。
“恭送殿下、王妃!愿一路顺遂,早抵京华!”
梁策略一颔首,温言勉励数语,无非“勤政安民”之嘱。
陆皓凝则向一旁送行的几位赈济会妇人轻轻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欲登车,忽闻侧首一阵喧嚷。
只见梁阅正忙乱指挥侍从安置箱笼,时而嫌缚索不紧,时而忧雪滑马惊。
沈灼欢一身火红骑装,执缰立于马侧,见状连连白眼。
“我说梁小五,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这车轱辘都要被你啰嗦散架了!”
“早知道你这般墨迹,我就该先骑马回京,任你自己慢慢磨蹭!”
梁阅顿时跳脚:“沈灼欢!你说谁墨迹?我这是谨慎!谨慎懂不懂!六弟把这么多事交给我办,我能不小心吗?”
“哪像你,就知道骑马疯跑,一点王妃的稳重样子都没有!”
“嗬!我不稳重?”
沈灼欢柳眉一扬,将马缰往旁一掷,叉腰便逼近前来。
“若非我不稳重,老鸦口那日谁带你杀出重围?若非我不稳重,谁帮你守住李宅没让贼人得逞?”
“如今倒嫌我不稳重了?梁小五,你这过河拆桥的功夫见长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梁阅面红耳赤,言语支吾,“我是说…是说回京路上…哎唷!”
话未说完,他脚下一滑,险些在雪水泥泞中仰倒。
沈灼欢眼明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顺势拽回,口中却不停。
“瞧瞧!连路都走不稳,还好意思说我?赶紧上车待着去吧你!”
梁阅站稳身形,目光落在沈灼欢那嫌恶却紧握不放的手上,忽地咧嘴一笑,再不反驳,反凑近几分低声呢喃。
“欢儿,我知晓的!你最是厉害!”
沈灼欢被他这般软语撞得一愣,颊边飞霞,倏地甩开他手,声气却不由缓了三分。
“少贫嘴!快上车,莫误了时辰。”
梁策遥望那对欢喜冤家,摇首失笑,唇角却噙着温煦弧度。
他侧首向身旁的陆皓凝低语:“五哥五嫂这般精神,倒显得你我太过肃穆了。”
陆皓凝正含笑望着沈灼欢将嘀嘀咕咕的梁阅塞进马车,闻声收回目光,抬眼看他。
晴光洒落她未施脂粉的玉颜,晕开一层柔和暖色,明澈的眸子里映着皑皑雪光,清亮如星。
她微微偏首,语气难得染上几分轻俏。
“是啊,这一路回京,若无五嫂这般热闹人儿在,怕是有些无趣了。只可惜…”
语未竟,手背忽覆上一片温热。
梁策已自然握住她的手,指尖穿过指隙,缓缓扣紧。
男人掌心暖意透过肌肤传来,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可惜什么?”
他牵着她,徐步走向那辆宽阔稳重的朱轮车驾,声线压低,只容她一人听闻。
“有皎皎在侧,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风景,何来无趣?”
“皎皎”二字自他唇间唤出,别有一种缠绵珍重的意味,仿佛在齿颊间辗转流连,方轻轻吐露。
陆皓凝心尖似被羽梢轻挠,耳际微热,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稍稍用力回握他手,斜睨一眼。
“阿策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莫不是在江南向哪位巧舌的师爷讨教了?”
梁策低笑出声,亲自扶她踏上朱漆车辕。
“师爷可教不会这个。”
他俯身相就,暖息堪堪擦过她玲珑耳廓。
“此乃无师自通,唯对一人。”
陆皓凝将手轻置于他温热的掌心,借力提裾,姿态娴雅地步入车厢。
绣帘垂落,外间的喧嚷寒气顿消,只余一室静谧暖融。
车内锦毯厚铺,暖炉吐着细细红焰。
角落设一紫竹小架,其上齐整列着她常阅的诗集与那卷江南河道舆图。
小几上煨着一壶桂花蜜茶,清甜香气袅袅萦绕。
种种细处,皆是他悄然打点。
梁策未坐对面,只挨着她身侧坐下,极自然地将她微凉的双手拢入掌心,轻轻揉按。
“这些日子,辛苦我的皎皎了。”
“江南湿寒,你又劳心劳力,回京后须好生将养。”
他凝望着妻子清减几分的脸颊,眸底疼惜深浓。
他的皎皎,这数月间与他共历风波明暗,协理赈务,安抚黎庶,从未有过半分怯退。
陆皓凝捧起温热的蜜茶浅啜一口,甘暖之意漫入心脾。
“与王爷并肩,何谈辛苦。”她莞尔一笑。
“唤我什么?”梁策挑眉,故意又近几分。
陆皓凝耳际薄红悄然蔓延,她抿唇轻笑,从善如流:“阿策。”
梁策这才舒展眉宇,长臂轻舒,将她揽近些,让她倚靠得更为舒适。
二人静静相偎,享受这难得宁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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