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凝忽想起什么,仰面看他。
“说来离京日久,也不知澄儿那丫头如何了?临行前还缠着要江南的新花样与点心,可莫等我们回去,她又闹出什么故事来。”
提及那活泼过度的幼妹,梁策眼中笑意漾开,分明染着纵宠。
“她?有父皇与宣娘娘看顾,能闹出什么大事?至多又是偷攀树污了宫裙,或是缠着侍卫教她舞剑吓坏嬷嬷。”
语气轻松,显然对梁澄的“勋绩”了然于胸。
“你倒是清楚。”陆皓凝失笑,“我可记得离京前,她赌咒发誓要学刺绣,定要做个娴静淑女呢。”
梁策轻嗤,毫不留情拆穿。
“她那针线工夫,绣出的鸳鸯活似踩扁的蟾蜍,竟也敢呈予父皇御览,逗得父皇笑不可抑。”
“淑女?我瞧她此生大抵是无望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宠溺却满得欲滴。
陆皓凝想象那场景,亦忍俊不禁,随即轻叹。
“虽说闹腾了些,然澄儿能葆此份天真,亦是她的福气。”
“亦是你我的福气。”梁策接言,指尖轻绕她一缕青丝。
“有她在,宫里总多几分生气。待回去,瞧瞧她又长高多少,怕是越发淘气了。”
他垂目看她,眸含戏谑:“不过,她最念叨的还是你。”
“来信十句有八句问‘六嫂几时归’,可见你那些点心与故事不曾白费,将这馋猫兼缠人精的心拴得牢牢的。”
陆皓凝唇畔笑意柔柔:“澄儿纯真可爱,我自然疼她。此番带回的绫罗玩器,够她欢喜好些时日了。”
“你呀,就惯着她罢。”梁策语气似恼,眼底却尽是温煦笑意。
二人相视而笑,车内暖意融溶。
这番关于梁澄的闲谈,仿佛滤去了回京后将临的朝堂烟云,只余寻常人家归途之中,对家中娇憨小妹的絮絮惦念。
马车平稳,碾雪声吱呀有韵。
梁策握着陆皓凝的手,低语说着归京后的琐细安排,间或揣度几句梁澄可能的反应,语调和煦如春溪。
陆皓凝静聆,偶应数言,感受着他掌心温度与言语间无声的护持。
江南数月,他们是并辔同心的袍泽,是生死相托的知己,是共承风雨的夫妻。
而在此刻这方小小的车厢里,他们暂褪华裳与机谋,只是彼此最熨帖的依靠。
“皎皎,”梁策忽轻声唤她,语调沉静而郑重,“归京之后,无论有何风波,我皆在。”
陆皓凝心尖暖流淌过,反手与他十指紧扣,轻轻“嗯”了一声。
车队向北而行,载着他们,驶向家的方向。
而家中,那个他们共同惦念的小姑娘,正翘首以盼。
喜欢锦堂现春深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锦堂现春深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