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广陵城的年味已然渐浓。
虽历经大灾,但民生恢复的速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长街两侧商铺次第,灯火如昼,吆喝声、笑谈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糕点甜香与熬煮腊八粥的浓郁米豆香气。
“看来潘员外与许文彦确实用了心,这广陵城,比我们来时活泛多了。”
陆皓凝披着一件银狐毛滚边的樱草色斗篷,手里捧着个小巧暖炉,与梁策并肩走在熙攘人潮中。
瞧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她眸中映着点点灯火,泛起欣慰。
梁策一身墨蓝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身形挺拔,气质清贵,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却浑不在意,只微微侧首,语气仍是惯常的淡讽。
“王妃这是王婆卖瓜?潘员外与许文彦不是你力荐的人?治理有方,难道不该算在本王知人善任头上?”
陆皓凝睨他一眼,唇角弯起。
“是是是,王爷英明神武,慧眼识珠。妾身不过是恰巧提了那么一句,功劳自然都是王爷的。”
“知道便好。”
梁策挑眉,眼底却蕴含笑意,十分自然地伸手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避过一个扛着糖葫芦垛子的小贩。
二人信步缓行,偶在摊前驻足。
梁策口中嫌弃泥人捏得蠢笨,却在见她目光落在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兔子糖画上流连片刻时,默不作声地付钱买下,递到她手中。
陆皓凝接过,竹签上琥珀色的糖兔晶莹可爱,她忍不住轻笑:“阿策不是嫌它形拙?”
“本王是怕你瞧久了,有失睿王妃的体统。”
梁策面色不改,耳廓却隐见一丝薄红。
正说着,前头一阵喧嚷。
只见梁阅苦着脸,被沈灼欢拽着挤在一处胭脂水粉摊子前,手中已是大包小盒,不堪重负。
“欢儿,这都看了第八家了!我的腿真的要断了!”梁阅哀声连连。
沈灼欢正拈起一盒口脂,对着灯光细辨成色,闻言头也不回。
“你懂什么?腊月里价廉物美,自然要多看多比。再说了,凝儿肤白,配这石榴红才显气色…”
“呀,你瞧这黛粉,竟是青雀头黛,汴京也难得呢!”
梁阅生无可恋:“六弟妹用哪样不好看?你买这许多,她几时才用得完?”
“我的好欢儿,咱们寻六弟他们喝腊八粥去罢?我都闻到香了!”
“催什么催!”沈灼欢终是回头瞪他一眼,“半点耐性也无!怪不得父皇总说你心浮气躁!你瞧瞧人家六弟,何时催过凝儿?”
不远处的梁策闻言,轻哼一声:“那是因为本王的王妃自有分寸,不似有些人,恨不能将整条街市搬回府去。”
陆皓凝悄悄在他臂上轻拧一记,含笑上前解围。
“五嫂,别挑了,我都够用了。”
“前头有家老字号粥铺,听闻他家的腊八粥熬得最是地道,去迟怕是赶不上热腾的。”
沈灼欢这才放下黛粉,挽住陆皓凝手臂笑开。
“还是凝儿疼我!走走走,喝粥去!某些人啊,就该饿着!”
说罢便拉着陆皓凝往前去。
梁阅如蒙大赦,急急跟上,偷空向梁策投去感激一瞥,却换来后者一记“没出息”的冷眼。
四人于粥铺二楼临窗雅间落座。
粗陶碗中,热腾腾的腊八粥稠糯香滑。
甜暖之气氤氲满室,驱尽窗外寒气。
梁阅埋头苦吃,沈灼欢边嫌他吃相不雅,边将自家碗中桂圆尽数挑予他。
梁策举止斯文,却见陆皓凝碗边悄然拨来几片她不爱食的百合,他神色自若地夹起送入口中,动作娴熟无比。
窗外细雪悄落,窗内粥香灯暖。
食罢粥,四人又闲逛片刻。
梁阅被沈灼欢扯去看杂耍,梁策则牵着陆皓凝,缓步踱至一处僻静河廊。
河面漂着数盏祈福的荷花灯,柔光漾着粼粼水纹,静谧温柔。
雪后空气清冽,隐有寒梅幽香浮动。
梁策为她拢紧披风,将她微凉的手纳入掌心暖着。
“看此间景象,倒想起初至广陵时,满目疮痍。”望着对岸的灯火,他语气有些感慨。
“嗯,”陆皓凝轻轻倚靠他肩头,笑道,“幸好,都过去了。”
静默片刻,梁策忽而开口,声线沉了几分:“凝儿,有桩事,我存于心间已久。”
陆皓凝抬眸,见他被灯火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颜,心尖微动,似有所感。
梁策转首,目光灼灼落于她面,语气郑重。
“其实,我很早以前便认识你了。”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陆皓凝心跳倏然漏了一拍,望着他眼中那抹复杂情愫,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却未追问,只眨了眨眼,唇角漾开狡黠浅笑:“阿策且慢说破。容我猜一猜,可好?”
梁策一怔,对上她清亮眸光,不由也笑了,笑意里含了几分无奈与宠溺:“好,你猜。”
“阿策欲言之事,莫非与江陵城有关?”
她偏首作思索状:“嗯…莫不是关乎一位…戴着面具,行踪飘忽,尤爱‘多管闲事’的‘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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