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驿馆处处张灯结彩。
虽是行辕之中的庆功宴,规模算不得极盛,但圣上嘉奖的旨意方至,人心振奋。
十几张圆桌在院中摆开,江南厨子使出了看家本领,一道道精致肴馔流水般呈上,香气四溢。
座上宾除了核心僚属,更有河工老师傅、立功侍卫、赈济会里出了大力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被特意唤来添趣的伶俐孩童。
气氛热烈非常,满是共克时艰的酣畅。
梁策今日心情极佳,换了一身宝蓝色团花锦袍,玉带轻束,衬得人清贵雍容。
他甚至还主动举杯,向满院众人敬了第一轮酒,话依旧不多,但眉宇间的柔和是骗不了人的。
陆皓凝静坐其侧,一袭湖绿襦裙,外罩月白轻纱,发间澹月梨簪流泻一点温润的光。
她唇角噙着浅笑,目光徐徐掠过这喧腾温暖的景象,眼底有淡淡欣慰。
最热闹的一桌,当属梁阅与沈灼欢处。
梁阅大约是憋闷久了,又或因伤初愈被管束多日,此刻正举着酒杯,面红耳赤地与几个暗卫划拳。
输多赢少,酒却喝得半点不含糊。
“喝!都给本王喝!今日不醉不归!”
他舌头已有些打结,犹自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
沈灼欢在一旁看得柳眉倒竖,眼疾手快将酒壶夺过,瞪他一眼。
“伤筋动骨一百天,酒气最是发散,你不要命了?再喝,今夜便去院里守着石狮子睡!”
梁阅顿时怂了,委屈巴巴地拽沈灼欢的袖子,哀求道:
“欢儿,好欢儿…就一杯,最后一杯…庆功嘛…”
“半杯都没有!”
沈灼欢毫不容情,转头却对斟酒的卫骁展颜一笑,声线放柔。
“卫统领,你们多喝些,今日着实辛苦。只是劳烦帮着看顾些,别让他真胡闹起来。”
暗卫们忍俊不禁,纷纷应声。
这时,一道松鼠鳜鱼转到他们面前,那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亮的酸甜汁,甚是诱人。
梁阅眼睛一亮,伸箸便去夹,奈何手臂吊着绷带甚不灵便。
一下没夹稳,鱼肉“啪嗒”一下掉进沈灼欢的汤碗里,溅了她一脸汤水。
全场静了一瞬。
沈灼欢闭了闭眼,缓缓抹去脸上汤渍。
看看碗中那“罪魁祸首”,又望望一脸懵然的梁阅,她气极反笑:“梁!阅!”
梁阅酒意吓醒大半,手忙脚乱抓起帕子就往她脸上擦。
“哎哟欢儿,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胳膊它不听使唤…”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沈灼欢不依,作势要拧他耳朵。
梁阅慌忙侧身闪躲,险些带翻凳子,踉跄滑稽的模样引得满座哄堂大笑。
连主位上的梁策都摇了摇头,嘴角微扬,对陆皓凝低语:“五哥这性子…”
“五哥五嫂感情甚好,闹一闹更热闹。”陆皓凝掩唇轻笑。
梁策侧首看她。
灯火融融,映得她面庞格外柔和,唇边笑意清浅,比平日更添几分生动鲜活。
他心中微动,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滑落的青丝拢至耳后,音色低沉,仅容二人听闻。
“不及你我。”
这细微亲昵之举,并未逃过席间众人眼睛,顿时引来一片善意的起哄声。
陆皓凝颊边飞起淡霞,眼含嗔意瞥他一眼,却并未躲闪,任由那暖意透过他指尖传来。
此时,乌远山端着酒杯,恭敬又略显拘谨地近前敬酒。
“殿下,王妃,下官…下官敬二位一杯!多谢殿下王妃再造之恩!”
他说得恳切,甚至带了些许哽咽。
若非眼前二人力挽狂澜,他此刻早已是刀下之鬼,家业成灰。
梁策举杯与他同饮,神色淡然:“乌大人言重。日后恪尽职守,造福一方,便是对本王与王妃最好的答谢。”
“是是是!下官定当鞠躬尽瘁!”
乌远山连连应承,又转向陆皓凝,敬畏之情更甚。
“王妃娘娘巾帼不让须眉,调度后方,安抚民心,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皓凝浅笑颔首,只抿了一口果酒。
“乌大人过誉了,分内之事。”
那厢梁阅酒意上头,又开始了新的“表演”。
他挥舞着未伤的那只手,唾沫横飞地比划老鸦口那夜的英明决断。
“你们是没瞧见!那水,轰隆一下,就跟天河决了口子似的!要不是本王当机立断——咔嚓!开了闸门!咱们这一伙子,全得去龙王爷那儿点卯!”
边说边要拉卫骁重现当时的“惊险一刻”,结果单臂难支,一个趔趄撞翻了邻桌的一碟花生米,哗啦洒落满地。
沈灼欢气得跺脚:“梁阅!你能不能安生点!”起身便要去揪他耳朵。
梁阅一边躲一边叫嚷:“我这是还原现场!还原现场懂吗!卫骁你别光瞧着啊,快扮演那个刺客!”
卫骁:“……”
一脸无奈,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酒过数巡,气氛愈酣。
工程队的陈老师傅领着几个老河工过来,激动得老脸泛红,颤巍巍便要下拜,感念殿下王妃不仅救了万千黎民,更让他们这些老河工能真正用所学造福乡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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