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瞳孔微缩,面上掠过一丝罕有的错愕,旋即化为无奈轻笑与深浓赞赏。
他抬手轻刮她鼻尖:“果然瞒不过你。何时知晓的?”
陆皓凝笑得如偷得甜饵的猫儿,眸中星光点点。
“约莫是大婚当夜,阿策将王府印信交予我时,便存了疑。后来诸般种种,不过逐一印证罢了。”
她语气微转,染上娇嗔。
“只是阿策既选择面具相示,又不于大婚时说破,自有你的道理。我若贸然揭穿,岂非扫兴?”
“索性,我便陪着将这‘互不相识’的戏码演下去。未料阿策如此沉得住气,直至今日才提。”
梁策低笑出声,手臂环过她腰间,将人儿揽得更近,额抵着她的额,呼吸交缠。
“原来我的王妃,从一开始便在瞧为夫的笑话。”
他叹谓般低语,眼中柔情满溢。
“那…皎皎可知,”他唤出那深藏心底的乳名,声线低沉缱绻,“我在江陵时,便已对你倾心?”
这一声“皎皎”,惹得陆皓凝心尖剧颤,颊上绯云终于后知后觉漫开。
她垂睫,长睫如蝶翼轻颤,细声嘟囔:“隐约…猜到些许。不然,谁会无端对一陌生女子那般好。”
“不是些许,”梁策纠正,语气珍而重之,“是很多很多。”
“自江陵初见,我便知,你是我此生唯一欲求之人。”
“从江陵归来,我便明白,非你不可,唯你而已。”
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而落,碎玉琼英般缀于二人发间肩头。
周遭温黄灯火映照,恍如撒落星河碎钻。
桥下流水潺湲,桥上璧人相拥。
所有试探、隐瞒、算计,皆于此一刻消弭无形,唯余彼此眼中澄澈如初的情意。
陆皓凝凝望他,眸中渐蕴水光,非关伤悲,尽是盈满的欣悦与动容。
她抬手,指尖轻抚他棱角分明的颊侧。
“阿策这番情话,可比朝堂奏对动听多了。”
梁策轻笑,终是忍不住,在她光洁额间印下一记温热而珍重的吻。
“只对你说,我的皎皎。”
河风拂过,捎来远处粥香与市井喧嚣,皆化作此刻静谧背景。
二人于廊下静静相拥,气息相闻,体温相渡。
数月来的艰辛、危殆、心计,俱在这雪夜融于最初心动的那抹情愫里,甜糯如粥,温煦若春。
良久,陆皓凝才自他怀中微微仰首,眸中星亮。
“那往后阿策是继续做睿王,还是做我的‘邱公子’?”她笑问。
梁策眉梢一挑,复了三分惯常倨傲,眼神却柔得能将人浸溺。
“在外自是睿王,至于在你眼前…”他声线压低,凑近她耳畔,吐息带着温热,“皎皎想唤什么,便是什么。”
陆皓凝耳根骤红,心口却似蜜酿满溢。
恰在此时,一阵极不合宜的吵嚷声由远及近,击碎满廊旖旎。
“梁阅!你给我站住!还我簪子!”沈灼欢气急败坏。
“就不还!有本事你来追啊!追上便还你!略略略~”梁阅嬉笑之声满是顽劣。
只见梁阅高举一支蝴蝶簪子,灵猴似地在人群中窜跃。
身后,沈灼欢提裙疾追,颊染胭脂红,也不知是气是累,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噗——”陆皓凝见这对活宝,忍俊不禁。
梁策额角青筋微跳,面露不忍卒睹之色,下意识揽过陆皓凝往廊柱影里避了避,浑似不识此二人。
梁阅一眼瞥见他们,如见救星,嗖地窜至梁策身后:“六弟救命!欢儿要行凶!”
沈灼欢追至跟前,喘气叉腰,指尖直指梁阅:“梁阅!你几岁了!幼不幼稚!快还我!那是母妃赏的!”
梁阅自梁策肩后探出脑袋,嬉皮笑脸。
“谁让你方才笑话我吃糖粘牙!我就幼稚怎么了?”
说着还将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灼欢跺脚,转向陆皓凝:“凝儿你评理!”
陆皓凝含笑劝和:“五哥,快将簪子还与五嫂罢。”
梁策冷眼扫向梁阅:“拿出来。”
梁阅天不怕地不怕,独惧六弟冷面,他顿时蔫了,悻悻递出簪子,低声嘟囔。
“…开个玩笑嘛,这么小气…”
沈灼欢一把夺过簪子,仔细检视无误,方松口气,狠狠瞪他一眼。
梁策懒理二人,执起陆皓凝的手。
“走罢皎皎,那厢似有卖花灯的,我们去瞧瞧。”
这一声“皎皎”,不仅令陆皓凝颊生红云,正斗气的梁阅与沈灼欢亦齐齐愣住,四目愕然投来。
梁策却恍若未觉,径自携陆皓凝离去。
留梁阅与沈灼欢在原地面面相觑。
“皎皎?”梁阅挠头,“六弟何时这般肉麻了?”
沈灼欢亦忘了生气,满面兴味凑近:“有蹊跷!绝对有蹊跷!凝儿脸都红透了!”
二人对视一眼,瞬息达成短暂休战,鬼鬼祟祟尾随而上,欲窥探弟妹忽然腻歪的隐秘。
河廊尽头,花灯煌煌如昼,映照一双相依身影,与后方两个探头探脑的“尾巴”。
广陵城的腊八夜,粥甜,灯暖,有情人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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