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外,堤坝工地。
积雪初融,道路泥泞不堪,但此刻的运河两岸,却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阻碍既除,政令畅通无阻。
梁策坐镇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内,面前摊开着最新的工程图纸与物资调度清单。
内患已除,政令通达如臂使指,他不必再分心他顾,所有思虑皆可尽付于治水大业上。
梁阅手臂吊着绷带,却丝毫不减其热情,整日奔波在堤坝上,嗓门都比往日洪亮了几分。
昔日对虫豸的畏怯早不知丢到了何处,此刻他裤腿高挽,踩着泥水,与老河工们激烈讨论着泄洪闸的角度和夯土的力度。
那份由梁策提供、经乌远山标注的图纸,几乎被他翻烂了。
遇着难处,他不急着回头寻梁策,而是拉着老师傅们反复勘验、测算,那股钻研的劲头,让所有人俱刮目相看。
而变化最剧者,莫过于乌远山。
这位昔日贪墨无度的总督,如今成了工地上最“惜命”亦最“拼命”之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脑袋只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至于能否保住,全看这后续的治水成效。
他将毕生积累的河工经验倾囊相授,哪段河道有暗流,哪种土质适合夯实,何时该疏何时该堵,他皆了如指掌。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会盘剥的总督,而是成了一个事必躬亲,甚至亲自跳进冰冷河水里探查堤基的“老河工”。
他的指点往往能一针见血,省去许多无用功,工程效率由此大增。
“此处需打木桩!要入岩三尺!不能用以前的碎石糊弄!”
乌远山指着一段刚清理出来的堤基,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若是春汛来了,这里必垮无疑!”
周遭工匠无不凛然,立刻按照最高标准施工。
由乌远山“吐”出的优质石料、木材源源不断运抵工地,银钱、粮食足额发放,民夫们干劲十足,号子声震天响。
梁策冷眼旁观这一切。
对乌远山,他并未放松监视,但对其专业的意见却给予了充分尊重和采纳。
高效的执行力与专业的技术指导相结合,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溃堤处被彻底重修,薄弱地段得到了全面加固,堵塞的河道被疏通,新的泄洪渠也被开辟出来。
彼时,陆皓凝亦未闲居驿馆。
水患初定,家园待兴。
她的“妇孺赈济会”深入到了每一个受灾的村落。
大雪融化后,往往伴随着岁寒与泥泞,更容易引发疾病和次生灾害。
她组织起城中尚有余力的妇孺,在沈灼欢与青竹等人的协助下,将赈济的重点从最初的发放粥食、棉衣,转向了更深层次的灾后重建。
一车车耐寒的粮种、菜籽被运到村里,分发到每一户手中。
“王妃说了,冰雪化了正好播种,不能误了农时!”赈济会的妇人们高声传话。
懂得织补、刺绣的妇女被组织起来,承接一些官服修补、绣品的活计,换取微薄但稳定的收入。
懂得医术的嬷嬷们则挎着药箱,巡回各村,诊治冻伤、风寒,宣讲防疫知识。
陆皓凝时常亲自前往,她依旧穿着素净,不饰钗环,却弃了轿舆,踩着木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泥路上。
她会蹲在田埂边,听老农忧虑地讲述土地被淹后的板结问题,然后回头便让人去寻改良土壤的法子。
她会走进那些简陋的窝棚,抱起面黄肌瘦的孩子,亲手将米糊喂到他们嘴里。
她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切切实实地解决着人们眼前的难题。
她的聪慧、坚韧与那份发自内心的悲悯,通过一次次具体的帮助,深深烙进了江南百姓的心中。
“睿王妃菩萨心肠啊!”这样的赞誉在乡野间口口相传。
而梁策雷厉风行铲除贪官、不畏艰险亲临一线督战治水的事迹,亦随着工程的推进和官府的明文告示,广为传播。
尤其是老鸦口一战,祺王夫妇并肩御敌、智保堤坝的传奇,被那些亲身经历的工匠和侍卫们描绘得如同传奇一般。
“睿王祺王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
“要不是王爷王妃,咱们早就喂鱼了!”
“瞧瞧这新修的堤坝,多结实!今年春汛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民间的口碑,往往比任何官样文章都更有力量。
堤坝一日日增高、加固,河道一日日通畅,田地里泛出新绿,灾民脸上的愁容也逐渐被希冀取代。
睿王梁策与王妃陆皓凝之声望,在这场与天灾人祸的鏖战中,在这片被淤泥覆盖又挣扎出新芽的土地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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