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啃完最后一个干馍,把纸包折了两下塞进怀里。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甲板上开始发烫。李治良靠在舱口打盹,王皓还在驾驶室和船长说话。雷淞然挠了挠头,心想这船上怎么连个卖茶水的都没有。
史策从底舱爬上来时,身上换了件粗布短打,头发剪了一截塞进帽子。她走路故意拖着脚,肩膀缩着,活像个刚上船的小工。她走到缆绳堆旁边,看见几个水手正蹲着拧麻绳,手上全是茧子。
她没说话,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段断绳,顺手接上,三股拧成一股,动作利索。老水手扭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手熟啊。”
“在码头干过几天。”史策哑着嗓子说,“后来东家跑路,饭碗砸了。”
“那你运气不错,赶上这船缺人。”另一个年轻点的水手咧嘴一笑,“要不是王讲师跟船长说了话,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上不了甲板。”
史策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怎么走的都是偏道?”
“可不是嘛。”老水手吐了口唾沫,“前天青岛来的货轮,居然直穿死门湾,那地方礁石多得像刀子,谁敢走?”
“他们运啥这么急?”史策递过去一卷绑好的绳子。
“听说是日本人,下来几个人,抬着铁箱子,待了三个钟头就走。”老水手搓着手里的烟丝,“我兄弟在海关当差,说这批人不查税,也不报关,直接上岸。”
史策心里一紧,脸上却笑了一下:“八成走私鸦片吧?现在哪个洋人不干这个。”
“瞎扯。”另一个水手压低声音,“我表弟在码头扛包,亲眼看见他们拿罗盘测方位,还画图,说什么‘金凤’‘古墓’……听着不像好东西。”
“你还信这些?”史策冷笑,“破罐子烂盆也能值几个钱?”
“你不懂。”那人摇头,“他们悬赏找一艘北上的商船,就是咱们这条。说船上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史策手指一僵,但马上松开,假装去解裤带。她掏出半块干馍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谁会为了个破钗子追一条破船?疯了吧。”
“谁知道呢。”老水手点起烟,“不过我看那日本人来头不小。穿西装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可手下那帮人眼神都绿的,跟狼似的。”
“叫什么名字没?”史策问。
“听人喊他……佐藤。”年轻水手插嘴,“姓还挺怪。”
史策记下了。她又聊了几句天气和工钱,慢慢把话题往补给港引。“下一站停哪儿?”
“第三个岛。”老水手指了指海图角落,“小地方,没名字,就一个补给点。油不够就得靠岸。”
“那儿安全吗?”
“平时没人去。”那人嘬着牙花子,“可这两天不一样。听说有快艇提前到了,下来一队人,守在码头边上。”
“等谁?”
“不知道。”老水手耸肩,“但肯定不是等我们这种穷鬼。”
史策低头抠指甲,心里已经拼出大概:佐藤知道他们跑了,正在沿路设卡。补给港是必经之路,对方准备在靠岸后动手,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她正想着,旁边那个年轻水手忽然盯着她脖子,皱眉:“你嗓子咋这么细?看着二十出头,怎么连根毛都没有?”
空气一下子静了。
史策没抬头,猛咳两声,捏住喉咙哑着说:“小时候呛了盐水,声带废了。”说完她站起来,端起旁边半碗咸鱼汤,故意泼到自己袖子上,骂了一句脏话,蹲下去搓洗。
其他人注意力被引开,有人笑她笨手笨脚。她趁机抓起空碗,说了句“倒泔水去”,转身就走。
她沿着货舱边缘贴墙走,脚步加快。身后没人跟上来。拐进阴影处,她靠在油桶上喘了口气,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那是她默写的伏击要点:补给港、两小时、佐藤带队、目标明确。
她没去找王皓,也没叫李治良。她只是把纸条塞进鞋垫底下,拉了拉裤腿。
远处传来水手的吆喝声,有人在喊收帆。风大了起来,吹得帆布啪啪响。她站在暗处,看着甲板上的人影来回走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算盘。
突然,一个水手抱着工具箱经过,撞了她一下。
“哎哟,对不起啊兄弟。”那人笑着说。
史策点头,没说话。
那人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是新来的?怎么没见过你登记?”
史策张嘴刚要答,那边老水手远远喊了一嗓子:“别管他!刚才帮我接绳子的,是我叫来的!”
抱箱子的水手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史策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舱壁。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她弯腰系了下鞋带,顺手把纸条往里推了推。鞋带有点松,她重新绕了一圈,打好结。
甲板另一头,雷淞然正趴在栏杆上看海。他忽然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史策立刻低头,装作在捡东西。
等她再抬头,雷淞然已经不在原地了。风吹得帆布剧烈晃动,遮住了视线。
她走向底舱入口,脚步放慢。还没走到门口,听见上面有人喊:“准备靠港了!所有人归位!”
她停下。
港口还没到,怎么会提前准备?
她抬头看驾驶室方向,王皓正从里面出来,脸色不太对。
史策没动。她站在两级台阶上,一只手扶着舱门框,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了算盘。
帆布被风吹得猛地一甩,露出一角天空。阳光刺眼。
喜欢放羊娃捡到金凤钗天下大乱我无敌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放羊娃捡到金凤钗天下大乱我无敌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