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帆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史策站在底舱入口的台阶上,手还按在算盘上,眼睛盯着驾驶室方向。王皓从里面出来,脸色发沉,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没动,也没喊他。两人隔了十几步远,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眼神一对上,就知道出事了。
水手还在喊:“准备靠港了!所有人归位!”
可海平线连个岛影都没有,港口远得很。这命令来得莫名其妙,像是被人塞进喇叭里硬吼出来的。
雷淞然原本趴在栏杆上看海,一转头不见了人影。帆布猛地一甩,遮住视线。等风再把布吹开,甲板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后面也有船!”雷淞然冲过来,嗓门劈了叉,“不是补给艇,是快的!带机枪那种!”
王皓抬头看天,又扫了一圈四周。海面平静,浪不大,但远处水纹不对劲——有东西正破浪而来,速度快得不像渔船。
蒋龙二话不说,蹭蹭蹭就往桅杆上爬。他手脚麻利,三两下就到了高处,眯眼望向远方。
“一艘炮艇,”他喊,“正前方,挂着日本旗,舰首有机枪架。还有艘小的,从右后包抄,没挂旗,但船头涂了个红牙图案。”
张驰蹲在地上,把大刀横放在膝上,手指顺着刀背摸了一圈。他没说话,只是把腰间两个酒葫芦挪了位置,一个换到背后,另一个别在胸前口袋里。
李治良缩在货舱角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木箱,身子抖得像筛糠。他嘴唇哆嗦,低声念叨:“我不丢……我不跑……不能丢……”
雷淞然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气说:“表哥你挺住啊,咱俩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这次也不能散。”
“我怕。”李治良声音发颤,“我真怕。”
“谁不怕?”雷淞然咧嘴一笑,“我腿都软了。可你要倒了,我一个人扛不动这箱子,你说是不是?”
李治良没吭声,但手又紧了几分,指甲掐进了木板缝里。
那边,探照灯突然亮了。
一道雪白的光柱从海面射来,唰地扫过商船甲板,正打在史策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顺着光源看去——炮艇已经逼近到不足三百米,轮廓清晰可见。
佐藤站在指挥台上,外罩一件军用披风,手里拿着望远镜。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接着,扩音筒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装腔作势的腔调:
“前方商船注意!奉汉口警备司令部命令,查缉走私违禁品!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视为拒捕,将采取武力措施!重复,立即停船!”
王皓冷笑一声,转身走到船尾,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没人下令靠港,船长刚才亲口跟我说的。这是冲我们来的,不是例行检查。”
史策走过来,从鞋垫底下抽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塞进王皓手里:“情报没错,但他们提前动手了。原以为要在补给港动手,现在改成海上截杀。”
“灭口最干净。”王皓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海里,“他们不想留活口,也不想让文物见光。”
“那咱们怎么办?”雷淞然问,“跑?”
“跑不了。”蒋龙在上面喊,“炮艇速度是咱们两倍,油够的话,追三天也甩不掉。”
“那就只能守。”张驰站起身,把刀插回背后,“他们要登船,就得近身。我守舷梯,谁上来砍谁。”
“好。”王皓点头,“蒋龙继续盯外面,报敌情。史策,你注意那探照灯,别让他们照瞎我们的人。雷淞然,你跑得快,负责传令。李治良,你跟紧我,箱子不能离人。”
“我……我能行。”李治良咬着牙,慢慢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佐藤那边见商船没有减速,也没有停机,脸色一沉。他把望远镜交给手下,拿起扩音筒,声音更冷:
“最后一次警告!再不停车,开火!”
没人理他。
王皓盯着逼近的炮艇,嘴里嘟囔了一句:“龟儿子咧,还真当自己是海军司令了。”
史策听见了,瞥他一眼:“这时候还骂四川话?”
“急了就犯乡音。”王皓耸肩,“我爸当年也是这样,枪顶脑门还骂‘老子挖你祖坟’。”
“那你爸挺酷。”
“他也觉得挺酷,然后就被埋了。”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炮艇上的机枪手开始转动枪管,金属摩擦声咔嗒咔嗒响。探照灯再次扫来,这次直接锁定了驾驶室和货舱区。
蒋龙在桅杆上喊:“左边快艇距离一百五十米!准备抛锚绳!他们想搭钩登船!”
“来了。”张驰抽出刀,蹲在舷梯口,眼睛盯着水面。
雷淞然来回跑了几趟,把位置重新调整了一遍。他经过李治良身边时,顺手拍了下他肩膀:“表哥,咱俩背靠背,好不好?”
李治良点点头,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史策解开中山装最上面一颗扣子,把手伸进去,摸到了藏在内袋里的铜贝。她另一只手握紧算盘,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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