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推开门的时候,船长正背对着他看罗盘。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一张海图哗啦一响。王皓没说话,把手里的帽子放在门边的木箱上,水珠顺着帽檐滴到地板。
船长转过身,脸上皱纹很深,右手小指缺了一截。他看了眼王皓,又看了看门口,声音低:“你怎么上来了?”
“我想看看航海志。”王皓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铺在桌上。一张是编钟内壁的拓片,另一张是那幅泛黄地图的复印件。
船长没动。
“你不是说只是逃难?”他说,“这东西不能给外人看。”
“我不是来抢你航线的。”王皓指着拓片上的三点连珠纹路,“我是想确认一件事——你们走的这条线,是不是也绕开了老黄河口?”
船长顿了一下,点头。“那是蛇门湾,暗流多,礁石密。没人敢直穿。”
“可有人敢。”王皓压低声音,“利通商行的货轮,七日前就这么走了。从青岛出发,直切东南,停在一个无名浅湾三小时,然后返程。”
船长眼神变了。
他知道那条线不对劲,但他一直当是走私快货的小手段。现在听王皓这么一说,事情不像那么简单。
“我们不是劫匪。”王皓看着他,“也不是军阀的眼线。我们是两个放羊的,在山沟里捡了个木匣子,里面有一支金凤钗,一张图,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标记。后来一路被人追杀,差点死在仓库、林子、卡车上。”
他顿了顿,“但我现在明白了。这不是巧合。有人把线索藏在文物上,用运输记录做指引,一步步把人引过去。我们在找墓,墓也在找我们。”
船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王皓没躲开视线。他的衣服还湿着,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站得很稳。
“你要我不信你?”船长终于开口,“那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王皓把账册抄本翻到一页,指给船长看。“X-07批次,三更靠岸。这个编号不是随便起的。X是起点,数字是偏移量。签收人‘辰南’,也不是人名,是方向——辰时南向。这是楚国占卜的老法子。”
船长皱眉。
“你在编故事。”
“你不信,可以查。”王皓说,“让我看看你这艘船最近的航行记录。只要是‘X’开头的货,它的航线一定有异常。偏移角度,和编钟上的纹路起始角一致。这不是偶然,是设计好的。”
船长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皮革封皮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航海志”三个字,边角磨得发白。
“只能看。”他说,“不能抄,不能带走。”
王皓点头。
他翻开第一页,日期、风向、航速、停靠港……一条条记录清楚。他快速往后翻,手指停在七日前的那页。
航线标记清晰:从青岛出港,避开常规航道,直插死门湾,转向东南,抵达一处无名浅湾,停留三小时后返程。
王皓心跳加快。
那个点,和地图上的弧线终点完全重合。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另一次运输记录。也是“X”开头的货,航线同样偏离正常路径,偏移角度和编钟纹路一致。
“找到了。”他在心里说。
他合上航海志,双手递还给船长。“谢谢。我现在可以确定——那批货根本没去华南。它们中途被卸在了那个湾里。”
船长接过本子,没立刻收起来。“你要去?”
“必须去。”王皓走到窗边,望向海面。阳光已经撕开云层,照在波浪上,像撒了一层碎铁片。
“那里可能是墓的入口。”
船长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航海志,手指慢慢滑过那条异常航线。他知道这片海,知道那湾有多险。平常渔船都不敢靠近。可现在有人专门挑这种地方停船,还只待三小时——明显不是为了避风或补给。
是为了卸货。
“你们到底运的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王皓说,“但我知道有人为了它死了。我爹被军阀活埋,蒋龙他爹护编钟而死,史策她爹为保青花瓶挨了刀。他们都不是为了钱。他们是知道这东西不能丢。”
船长抬头看他。
王皓继续说:“我不是学者,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教书的,整天跟沙土打交道。有人说我疯,说我这辈子挖墓,下辈子还得挖。可我现在站在这儿,是因为我不想再被人赶着跑了。我想知道真相在哪,然后把它守住。”
船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航海志,翻到最新一页,用铅笔在航线上轻轻画了个圈。
“我能做的不多。”他说,“但我可以让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方向。离那个湾还有两天半路程。如果顺风,也许更快。”
王皓点头。“够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船长叫住他,“你刚才说,墓也在找你们?”
“对。”王皓回头,“它留下标记,让人发现它。但它不希望谁都找到。它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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