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还藏着那些与鲜卑旧勋勾结的朝臣派来的耳目。
他知道,此刻,整个平城,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这里。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窥视者心中炸响。
“传朕旨意。”他缓缓道,“今日大朝,照常举行。”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平城。
地藏宗设在西市的秘密据点中,公孙长明正与几名长老密议。当探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说出“陛下今晨出现在殿外,今日大朝照常举行”时,公孙长明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地上,碎成齑粉。
“不可能!”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九幽引魂咒一旦爆发,绝无生还可能!他怎么可能——”
一名白发苍苍的长老皱眉道:“少主,会不会是......有人在帮他?”
“帮他?”公孙长明瞳孔一缩,“谁能化解我地藏宗秘传的咒术?除非——”
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陆嫣然。
还有她身后的洞玄一脉。
“兰林苑那边怎么样了?”他厉声问道。
另一名探子颤声道:“昨夜......昨夜我们的人围了兰林苑,但......但那个女人不见了。守了一夜,没见人出来,今早进去搜,才发现......人早就不在了。”
公孙长明脸色铁青。
“一定是被人救走了。”他咬牙道,“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带出去,这宫里的密道......那个老太监......”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影七。
那个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影子,那个连他师父都忌惮三分的名字。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公孙长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公孙少主,急什么?”
公孙长明猛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道袍,身形枯瘦如柴,面容憔悴不堪,左颊有一道极深的疤痕,从眼角斜斜划过嘴角,将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扯得狰狞可怖。他走路微微有些跛,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左腿在走。
公孙长明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人。
吴泰。
五斗米教护法,当年在南朝建康城那一战后,据说重伤远遁,从此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废了,还有人说他躲到海外去了。
可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站在平城。
站在地藏宗的秘密据点门口。
“你......”公孙长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泰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走进屋内,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从容。他在公孙长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贫道在这里,已经三年了。”他缓缓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就在城西的白云观。”
公孙长明心头一震。
白云观。那是北魏皇室供奉的道观,就在平城西郊,离皇宫不过二十里。三年来,无数王公贵族前去上香祈福,从未有人发现,那破旧的道观里,藏着这么一个......
“你躲在道观里?”公孙长明难以置信,“朝廷的人、我地藏宗的人、还有那些鲜卑萨满,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你?”
吴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公孙长明背脊发凉。
“贫道这幅模样,”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又指了指跛了的左腿,“还有几个人认得出来?再说——”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那些来上香的贵人们,谁会注意一个在角落里扫地的跛脚老道?”
公孙长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个枯瘦如柴、形销骨立的人,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警惕。
这个人,当年在南朝建康城,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差点让刘宋皇朝气运不保。最后虽然被王悦之等人和洞玄一脉联手重创,重伤远遁,但他活着,就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吴护法今日前来,有何指教?”公孙长明问道。
吴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拓跋濬能撑过昨夜,确实有人帮他。”他说,“但帮他的那两个人,撑不了太久。”
公孙长明心头一动:“吴护法如何知道?”
吴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贫道在宫里,也有些人。”他说,“虽不能近身,但远远看着,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拓跋濬今日虽能起身露面,但那不过是一口气撑着。他那身子,已经被咒术掏空了。能撑几日,全看那两个人的本事。但——”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两个人,一个身负墨咒,一个刚刚被人以秘法压住咒印不久,自身尚且难保,又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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