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濬却笑了。
他看着陆嫣然,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是审视,是期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姑娘。”他缓缓道,“朕听说,你精通洞玄秘术,对阴邪煞气颇有克制之法。”
陆嫣然没有说话。她只是上前一步,三指搭在拓跋濬腕间。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这是‘九幽引魂咒’的变种,与地藏宗黑莲一脉同源,但更加隐晦。”她抬起头,看向王悦之,“他的经脉已经被侵蚀了至少三个月。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
王悦之心头一沉。
陆嫣然继续说道:“这种咒术,以活人精血为引,慢性渗透,与中咒者气血共生。一旦完全爆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拓跋濬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朕知道。”他说,“朕一直都知道。”
他看向陆嫣然,目光里没有求生的渴望,只有一种......棋手在收官时的专注。
“朕问你,若以你洞玄秘术,加上他的《黄庭》真气,能否......帮朕再多撑几日?”
陆嫣然怔住。
她看向王悦之,王悦之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无数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洞玄秘术,擅于化解阴邪,但需以纯阳之力为引。
《黄庭》真气,中正平和,可滋养经脉,调和阴阳。
若二者配合......
“可以一试。”陆嫣然缓缓道,“但需要陛下......承受极大的痛苦。而且,我们也不确定能压制多久。也许几日,也许——”
“够了。”拓跋濬打断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哪怕多一日,也够了。”
他看向王悦之,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子,你知道朕要做什么吗?”
王悦之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要让外面那些人......疑神疑鬼。”
拓跋濬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惺惺相惜。
“不错。”他说,“他们布局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若朕死了,他们会一拥而上,瓜分这江山。但若朕没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们就会开始猜忌。”
“他们会想,为何咒术失效?是施咒出了差错?还是朕早已察觉,暗中做了手脚?他们会互相怀疑,互相猜忌,互相推诿——”
“而这,就是朕要争取的时间。”
王悦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将死之人,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布下一局惊天大棋。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他死后,即将到来的“洪水滔天”。
“动手吧。”拓跋濬闭上眼睛。
***
那一夜,太极殿寝殿中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当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光照进殿中时,拓跋濬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昨夜那般灰败黯淡,而是......亮得惊人。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虽然迟缓,却不再是垂死之人应有的姿态。
陆嫣然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王悦之扶着她,他自己的气息也虚浮不定,显然是消耗过度。
但他们都看着榻上那个人,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成了。”陆嫣然低声道,“至少......能稳住几日。”
拓跋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是枯瘦如柴,但此刻,他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阴寒,已被暂时压制到了心脉之外的一个角落。
它还在。还在那里等待着。
但至少,这一刻,它不会发作。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殿外,那些围了一夜的甲士,仍在原地。但他们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们一定在疑惑——
为何陛下还没死?
为何那声尖叫之后,殿中反而没了动静?
拓跋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前。
然后,他拉开了门。
***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那些守了一夜的甲士,看到那个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拓跋濬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依旧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仿佛能看透他们的灵魂。
“怎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还活着,你们很失望?”
为首的百夫长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不敢!”
拓跋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投向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阴影——
那里,藏着地藏宗的探子。
那里,藏着五斗米教邪宗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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