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自地宫穹顶一道隐秘的天窗裂隙倾泻而入,在墨玉地面上铺开一片银霜。夜明珠的柔光与月华交融,将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九章算术殿”映照得半明半暗。青铜人像的阴影被拉得细长,仿佛九位先贤正以沉默的姿态审视着闯入者。
而此刻,闯入者不止两人。
王悦之与山阴先生僵立在甬道口,目光越过圆形星坛,落在那个背对他们、正俯首翻阅竹简的素白身影上。方才那声凄厉惨嚎与骨骼碾碎声犹在耳际,可眼前景象却静谧得诡异。
苏挽云。
她竟在此。
山阴先生的手无声按在王悦之腕上,指尖微凉,传递着警兆。王悦之会意,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但体内三毒丹的异动却难以完全压抑——在靠近这星坛与那个白衣女子的瞬间,丹丸旋转骤然加快,竟隐隐生出一种既渴望又戒备的复杂共鸣。
苏挽云似无所觉,依旧低首阅卷。她翻动竹简的动作极轻,沙沙声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月光流泻在她肩头,素白衣裙泛着冷冽的光泽,长发以一根简朴素簪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这背影清冷孤绝,与这古老星象大殿的气质浑然一体,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里。
良久,她终于合上竹简,缓缓转身。
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张足以令星月失色的脸。但眉宇间少了当初琅琊阁初见时的几分灵动隐忧,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仿佛勘破世情的疏离与静邃。她的目光先落在王悦之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却让王悦之莫名心悸。随即,她看向山阴先生,唇边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星辉引路,潜龙出水。”苏挽云开口,声音清澈如冷泉击玉,在这寂静大殿中回荡,“能寻到此地,避开外间重重耳目,二位果然非寻常之辈。”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王悦之,这次多了几分审视:“王公子气色虽仍虚浮,但髓海丹元已稳,墨咒躁动亦被压制大半……看来这数月之间,公子际遇非凡。”她的视线似无意般扫过王悦之按住胸口的左手,“只是,公子体内似不止墨咒与三毒丹两股力量?还有一道极阴寒的烙印,与东海归墟之气同源……可是在海上遇到了什么?”
王悦之心头剧震。她竟能一眼看透自己体内状况,连青铜鼎的烙印都感知分明!这份眼力与灵觉,远超当初琅琊阁时展现的层次!
山阴先生踏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王悦之挡在身后半侧,枯竹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一响:“姑娘好眼力。不知姑娘又是如何先我等一步入此琅琊密地?观姑娘气息,清冷孤高,隐有星辉流转之象,莫非……是‘观星’一脉的传人?”
“观星一脉”四字一出,苏挽云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她深深看了山阴先生一眼:“老先生见识广博。小女子苏挽云,确与观星之术有些渊源。至于如何入此地……”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星坛一角。
只见那布满星辰刻痕的圆形坛面上,此刻竟浮现出一层淡银色的光晕,光晕中无数细碎光点如星河流转,隐隐构成一个繁复的阵图。而在阵图核心,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弯月的玉璧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皎洁的光华。
“这是……‘星钥’?”山阴先生瞳孔微缩,“传说中唯有身负纯正星力、且知晓特定星象轨迹之人方能凝聚的通行符钥!你竟能凝出此物……”
“机缘巧合罢了。”苏挽云语气平淡,“三年前,我于琅琊阁藏书楼最深处,偶然寻得半卷《星枢遗篇》,其上记载了观星台地宫的星象锁钥之法。这些年潜心推演,终在前日星象合契之时,借月光星辉凝成此钥,方能绕过禁制,直接抵达这核心大殿。”
她看向王悦之:“王公子不必疑虑。我虽非王氏血脉,但苏家祖上曾与琅琊王氏有旧,受赠半部《星枢》残卷,立誓守护观星台之秘。我此番前来,一是为完善星钥,参悟《星枢》全篇;二是……”她顿了顿,“感应到地宫近日气机异动,似有外人试图强行闯入,故来查看。”
“外人?”王悦之敏锐捕捉到这个词,“姑娘是指……”
“五斗米教邪宗。”苏挽云语气转冷,“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观星台地宫藏有上古星象秘宝,月前便开始在琅琊郡内活动,暗中探查地宫入口。三日前,他们纠集数十好手,从百兽谷另一条隐秘水道潜入,试图以邪术破开地宫外围禁制。”
她指向方才传来惨嚎声的甬道深处:“我察觉后,启动地宫部分守护阵法,将他们引入‘九宫迷踪道’与‘星煞炼心阵’。方才那声惨叫,应是其首领触动了炼心阵核心杀招,心神俱灭。”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悦之与山阴先生都能想象那其中的凶险——五斗米教邪宗手段诡谲,能让他们首领级人物瞬间殒命的阵法,绝非等闲。
“所以,姑娘在此,并非专为等我们?”山阴先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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