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确实慢了下来，阿岩的肩膀上有伤，走动时牵动伤口让他偶尔会皱眉吸气；陈习脖子上的蛊毒还没有彻底清除，虽然沐声用符纸暂时封住了毒性扩散，但他不能说话，气息也比之前短促了不少。来战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既不催促身后的人加快速度，也不在路上过多停留。张奇和沐声一前一后护着两位伤员，韩鸠依旧握着铜盘走在侧翼，宁远道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边走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山间的影子越来越长，雾气开始从谷底升起来，沿着山坡往上爬，像是给整座山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来战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看了看路边的树木，又看了看地面的痕迹，他注意到，这个岔路口有一种熟悉感，尤其是远处那几棵大树的轮廓，像是之前在某处见到过的。
恰在这时阿岩走过来看了看：翻过前面那道垭口，再走一小段，就到了落花寨那是落花洞女守护的村子，平时与我们来往不多。
张奇眼睛一亮：落花寨？那你们有见过落花洞女吗？
阿岩摇了摇头:“没有，外人见不到。”
张奇还想再问来战打断了他：既然你不熟悉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我们找个远点的地方安营休息。
“怕是没什么用，”阿岩笑着回了一句:“我们已经到了落花寨的范围，落花洞女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即便这样，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表明我们只是借过，无意打饶。”说完来战朝四周环顾了一圈，然后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条浅溪的方向：那边有水源，今晚就在附近找地方扎营，明天一早再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没有人反对，阿岩很快在溪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拔掉杂草，又搬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简易的火塘。沐声和张奇去附近捡了些干柴，韩鸠在营地外围撒了一圈驱虫粉，宁远道则在更高的位置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来，充当哨位。陈习坐在火堆边，捂着脖子，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来战坐在他对面，看了一会儿他划拉的内容——是一张简略的地形图，上面画着他们走过的山脊和溪谷，还在几个位置打了问号。
来战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到溪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溪水冰凉刺骨，激得他精神一振。他抬起头，望着暮色中远处那片层叠的山影，目光平静而专注。落花寨就在那道垭口的后面，翻过去就能看到那座有老榕树的村子，就能看到那些炊烟和吊脚楼，但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一旦跟落花寨扯上关系，就连落花寨也会被拖下水。
来战将手上的水甩干，站起身来，走回火堆旁坐下，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不定的光影。他伸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开口：今晚轮流守夜，每人一个时辰。我值第一班，张奇第二，沐声第三，韩鸠第四，宁远道第五。阿岩和陈习休息，不用值夜。
张奇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蛇王那边，要不要派人回去送个信？
来战摇了摇头：不用，蛇王知道我们在山里会遇到什么，他没有派人来追我们回去，说明他也希望我们继续走。我们出了事他自然会知道，我们还在走，他就不会多问。
张奇没有再说什么。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把周围几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陈习还在用树枝划拉他的地形图，阿岩靠着背篓闭上了眼睛，宁远道坐在高处，目光穿过渐浓的暮色，注视着远处那道垭口的轮廓。
垭口的方向，隐隐有炊烟升起，很快又被晚风吹散，那是落花寨的方向。寨子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在不远处扎了营，他们也不知道寨子里的落花洞女有没有在他们看不见的洞中水面上，看见什么新的东西。夜色渐深，火光在山间亮起，像是一粒星火，落在黑暗的深处。
就在来战一行人遇袭时，山谷内，马林站在刻着字的大石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不算很深，像是随手划的，但笔画遒劲有力，每一道刻痕都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抖动。这个人的手很稳，即便身上有伤，依旧稳得像一杆定在地上的铁枪。
他走了，冯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是躲在附近看着我们？
马林也不知道，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这座被四面陡峭石壁围住的废弃山谷安静得像一口枯井。荒草齐腰深，藤蔓爬满石壁，倒塌的石屋废墟上青苔密布，几只不知名的黑虫在碎石间爬动，被他们走来的脚步声惊得四散。风穿过石壁顶端的裂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他收回目光，低声说：我让持弓鬼探路，然后原地警戒，先确认周围没有埋伏。
心念一动，持弓鬼从他身侧的虚空中凝出，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沉默地拉开弓弦，箭矢凝聚成型，却没有立刻射出。马林朝前方那片被荒草和藤蔓覆盖的山谷深处抬了抬下巴，持弓鬼便无声地飘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掠过的影子，草尖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原状。
其他人也没闲着，冯晓退到谷口石壁的阴影中，背靠石壁，一手捏着符纸，一手按在腰间的布袋上。华清将竹杖插进面前的泥土里，拿出五行盘，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乐勇蹲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后面，拿出一柄法剑，眼睛盯着持弓鬼远去的方向。万纤没有躲藏，她站在空地中央，身影笼罩在将军印的幽光下，手中锁链微光流转，像是时刻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异动。
等待的时间不算太长。
持弓鬼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它便飘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废墟内部、石壁背后的裂隙、荒草丛生的低洼处、那些被藤蔓覆盖的看似可疑的洞穴——它一一掠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的动静。
片刻后，它飘了回来，停在马林面前，弓弦放松，箭矢消散，向马林传递了明确的信号——没有异常。这片山谷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活人，也没有埋伏，更没有罗霄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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