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缺口处的泥土忽然裂开，一大团灰白色的、像是菌丝又像是虫卵的东西从裂缝中涌出，朝来战的脚踝卷来！来战以手做剑，剑指一挥，将那些灰白色的丝状物斩断，但被斩断的部分落到地上，竟又蠕动起来，继续朝他爬来！
沐声早已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被他一掌拍在地面上。一道蓝白色的火光从符纸燃烧处扩散开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圆形的火线，将那些灰白色的蛊虫挡在了火线之外，那些东西在火线边缘翻滚、收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最终化作一摊灰烬。
又是蛊。沐声面色不善，这人手法很老道，层层叠叠埋了不止一道。
来战没有停下，他翻过那道矮墙，沿着灌木丛中的小径追了出去。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来战等人的追踪，不再恋战，专心逃跑。小径两侧时不时会有细小的毒虫从树叶或草丛中弹射出来，试图阻碍来战的脚步，但都被张奇和沐声轻松化解，对方的手法虽然老道，但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小打小闹的骚扰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来战追出三四百步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小径尽头是一片石滩，石滩边缘是一条浅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一个人影正在趟过溪水，朝对岸的树林跑去。那人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身形不高但动作很快，肩膀微微斜侧，跑起来带着一种常年走山路的人特有的节奏，一脚踩在石头上，一脚踩在水里，脚步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来战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站住！
对方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几步便上了对岸，一头钻进了那片密林，密林的树冠浓密如盖，枝叶交错，片刻间就将那人的身影吞没了。
张奇和沐声追上来，看到那片密林，脸色都有些发沉，密林里有雾，很薄、很均匀，像是从地底蒸腾上来的。朦胧的雾气在树间游走，让整片密林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景物依稀可辨，却又不那么真切。
进去了。张奇低声说。
来战没有追过去，他站在溪边，脚边是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又抬起头，望着对岸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密林，沉默了。
我们不进去了。来战忽然说。
张奇一愣：不追了？
来战的目光扫过那片密林，又落在脚下的溪水上，我们回石墙那边，把阿岩带回去，人已经救回来了，再追下去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没有必要，不如先回去，另想办法。
张奇看了一眼那片密林，又看了一眼来战的表情，点了点头。
三人原路返回，阿岩还在石墙遗迹里靠着墙坐着，被沐声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他的表情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看到来战回来时也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了句：看到了吗？
看到了。来战蹲在他面前，是石牛寨的人？
阿岩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应该是石牛寨那边的，可是不是我认识的人，石牛寨大得很，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寨老的话。有些年轻人性子急，心眼窄，看不惯外人进山，又不敢正面对上蛇王和千巫的人，就只能耍这些阴的。
来战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没看清。阿岩说，他蒙着面，我大多数时间都不清醒，全程都没看见他的正脸，但你刚才追出去的时候，应该看到他的背影了——你能认出来吗？
来战想了想那个背影，那身深褐色的粗布衣、偏矮的身形、倾斜的肩膀、跑起来的节奏……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些特征，最终摇了摇头：我记住了，但暂时对不上号。
那就够了。阿岩撑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记住就好，石牛寨的人再多，有这种身手的也没几个，等回去了，找蛇王帮忙认一认，八九不离十。
张奇也适时开口：我们先回蛊灵寨吧，找蛇王，让他出面，把石牛寨那边的人压一压。
来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石墙废墟外，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脊线，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回。
张奇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回蛊灵寨，我们还能去哪儿？对方摆明了不让我们进山，阿岩又被偷袭了一次，再往前走，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我知道。来战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想过没有，蛇王顶着压力让咱们进山，又让阿岩给咱们带路，这份人情已经不小了。如果咱们现在灰溜溜地回去，跟他说我们被石牛寨的人拦住了、走不了，你让蛇王怎么做？他要是出手管了，那就是直接跟石牛寨翻脸。他要是管不了，那他之前放我们进山的决定就显得很荒唐，咱们回去找他帮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张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沐声已经蹲在阿岩身边，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势，阿岩的额头有擦伤，手腕上有绳子勒出的淤青，肩膀上有一道被划破的伤口不深不浅，血已经止住了。沐声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和绷带，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又用银针在他几处穴位上刺了刺，观察针尖颜色变化。片刻之后，沐声收起银针，朝来战点了点头：皮外伤，没有中蛊，也没有中毒，对方可能只是想把他困住，没打算要他的命。
那就好。来战走到阿岩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阿岩，你的伤不重，能继续走吗？
阿岩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肩膀，虽然疼得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能走，就是走不快。
走不快没关系。来战站起身，我们本来也不是来赶路的，你只管带路，走多快、走多远，我们跟着。
阿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为什么，蛇王让他听来战的话，既然来战决定要继续走，他就继续走。于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背起那个被翻倒又重新收拾好的背篓，一行人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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