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松了一口气,从石壁的阴影中走出来,捏着符纸的手也松开了。看来是真走了,留个字吓唬我们一下就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家伙还挺会挑地方的,要不是被我们找着了,这地方躲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华清将竹杖从地里拔出来,拄在手中,慢悠悠地说:走了也好,省得在这儿打架。不过以罗霄那人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
马林没有说话,他收回持弓鬼,又朝那片废墟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异常之后,才将蛟牙槊从长槊收成短槊,别回腰间。他拔步朝山谷深处走去,同时朝身后的人说:继续走吧,他应该没有走太远。马林收回了持弓鬼,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才将短槊收回腰间。
乐勇朝身后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然后迈步穿过那片齐腰深的荒草,朝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
山谷的尽头是一道窄窄的隘口,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厚实的青苔和野藤,隘口被垂落的藤蔓遮住了一半,像是在有意挡住那些不太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乐勇拨开藤蔓,侧身穿过隘口,一条掩在树荫中的山坡出现在面前。没有路,只有被灌木和杂草覆盖的缓坡,地势向下延伸,通往一片更深的、被树冠遮蔽得几乎不见天日的密林。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脚下的地面时而是松软的腐殖土,时而是湿滑的碎石坡,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厚,将光线滤成一种幽暗的墨绿色。周围的鸟鸣和虫叫在某个时刻忽然停住了,没有渐变,没有减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捂住了嘴。万纤的脚步停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便又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马林忽然感觉不对。
他与持弓鬼之间的联系,断了。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持弓鬼的存在感一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遇到了需要警惕的东西。但在这一瞬间,那根弦突然松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断了。他能感觉到持弓鬼还在前方某处,但那种感知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去听外面的声音。
马林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冯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警觉。
持弓鬼……没了联系。马林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下,乐勇已经握住了法剑的剑柄,华清将五行盘横握在身前,万纤手中的锁链泛起微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等马林的下一个判断,等前方那片安静的密林给出一个答案。
马林站在原地,闭上眼,仔细感应着那根被剪断的弦。那根弦断得干净利落,没有挣扎。
不报任何幻想,准备战斗!马林感觉与持弓鬼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蛟牙槊的螺口,短槊瞬间接成长槊。槊头拳头紧握,蛟龙牙在幽暗的林间光芒中泛着暗沉的光,那光芒不亮,却带着一种属于死亡和剧毒的压迫感。
同时,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密林深处步出,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落叶在他脚下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发白的灰色道袍,袍角沾着泥土和草渍,几处被荆棘勾破的裂口还没有来得及补。他头发花白,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脸色略显苍白,带着伤势未愈的虚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让马林的心沉了下去。
罗霄!
他在冯晓等人面前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刀刃,从马林的脸上一寸寸滑到其他人脸上,又依次滑回马林身上,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方隐隐散发着幽光的将军印上,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七情六欲石。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落在马林耳中却如同惊雷,那方印,是七情六欲石碎片,我找得很苦。
罗霄的目光从将军印上移开,看向马林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一个黄毛小子,用什么不好,非要用七情六欲石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这东西会引来什么人?
马林没有接话,他只是将蛟牙槊横在身前,脚微微后撤了半步,摆出了迎击的架势。罗霄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得很淡,像是看到了一个小孩举着树枝冲向他,既不会生气,也不会认真。
把印给我。罗霄说,我给你们留条活路。
马林没有动,罗霄的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了。他不再多言,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中一团湛蓝色的气流凝聚成型,流动迅捷如同活物,毫无预兆地朝马林拍了过来。
那一掌太快了,快到马林只来得及将蛟牙槊横在身前。湛蓝色的气流撞在槊杆上,带着电流,马林感觉像是被一列飞驰的马车正面撞上,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蛟牙槊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泥土中,槊杆还在剧烈震颤。他的半边身体瞬间发麻,胸口像是被砸进了一根铁楔,呼吸都滞了一瞬。
马林!冯晓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冯晓手中的金光符已经激发了,一道金色光柱从符纸中射出,直取罗霄的后背,罗霄头也不回,左手向后随意一挥,那道光柱便在半空中偏转了方向,射入密林深处,击中一棵大树,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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