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凹洞中钻了出来。
宁远道扫视着四周的地面，快步走到山谷中央，蹲下。他仔细看了片刻，抬头说：脚印分了两路，一路深、一路浅。浅的是那个带人走的人，他跑得很快，没有停顿。另一路——是阿岩的脚印，拖着走了一段路，然后断了。
来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的痕迹，那些脚印很快，很匆忙，大小刚够一个成年人奔跑留下的印记。
接着目光落在脚印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通往山谷更深处，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标记，但他注意到有一丛灌木的枝条被折断了，断口很新鲜，像是刚刚被人拨开过。他走过去，拨开那丛灌木，灌木后面是一条被杂草半遮半掩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更暗、更密的林子。
张奇这时再次开口:“来局，对方走走停停，像是在引诱我们，小心有诈。”
我知道。来战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但还是要追，只是要小心防备，陈习，你回走一趟，叫上韩鸠作为奇兵，我们会沿路做下记号，你们小心隐蔽，伺机而动。
陈习点头答应，然后转身就走，接着来战第一个踏上那条小径，脚下踩过草丛和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加快了速度。身后张奇，沐声，宁远道三人默不作声地跟上，在山谷中无声而迅速地移动。
对方虽然熟悉山林，但背着一个人还是拖慢了脚步，宁远道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抹，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他抬起头，朝身后的来战低声说：有血迹，不浓，刚留下不久。
是阿岩的？
不确定，但方向没偏，还在往前。宁远道站起身，目光看向山谷深处。前方不远处，树木的密度开始变稀疏，隐约能看到一片空地，空地边缘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石头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来战快步上前，越过宁远道，走到树林边缘。
空地上没有人，但空地的中央，那块巨石脚下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泥土表面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物件——一个被踩碎的竹筒，几根断掉的麻绳，还有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靛蓝色布料，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水渍。
是阿岩的东西。来战走到巨石旁蹲下，拿起那块布料看了看，布料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用力撕扯下来的。他抬头环顾四周，空地周围有三条可走的路——左边一条通往更深的密林，右边一条通往一处低矮的岩壁，正前方则是一道缓缓向上的斜坡，斜坡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排低矮的石墙，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房屋遗址。
分头追？张奇问。
来战没有急着回答，他在那块巨石周围走了一圈，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痕迹，宁远道也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正前方那道斜坡上的石墙遗迹。
那边。来战说。
那边。宁远道同时开口。
来战点了两个人：张奇，沐声，你们跟我走，宁远道，你绕到石墙后面去，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几道身影分开，一左一右，朝那片石墙遗迹包抄过去。
斜坡不长，但坡度不缓，脚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容易打滑，来战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身形微微前倾以保持平衡。他身后的张奇和沐声也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三人之间拉开几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近被一网打尽，也不会太远无法策应。
石墙遗迹越来越近，那确实是一处废弃的房屋，半坍塌的石墙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屋顶早已塌陷，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横梁孤零零地支棱着。石墙之间有一道狭窄的通道，像是以前的门洞，此刻被从里面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了大半。
来战在门洞前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石墙后面隐隐传来呼吸声——很轻、很快，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在强忍着疼痛控制自己的呼吸。他朝张奇和沐声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一左一右包抄到石墙两侧，做好了突入的准备。
来战伸手拨开藤蔓，一步跨入门洞。
石墙后面的场景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阿岩靠着残破的墙根坐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布，脸上有擦伤和血迹，但眼睛还睁着，目光中满是警惕和愤怒。显然他受了些皮外伤，但精神还不算太差，看到来战出现在门洞前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绑他的人不在。
来战快步上前，蹲下身，用匕首割断阿岩手腕上的绳子，绳子用料很粗，是苗寨里常用的麻绳，打结的方式也很常见，是黑苗人惯用的那种活扣。来战没有急着解开，而是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石墙废墟里空荡荡的，除了阿岩之外没有别人。地面上的脚印有两组，一组是阿岩留下的，还有一组比阿岩的脚印稍大，脚掌纹路更深，像是经常走山路的人留下的。
人呢？来战问阿岩。
阿岩刚被取出嘴里的布，喘了两口气，声音沙哑但还能说话：跑了。你们追过来的时候，他就跑了，从后面那堵墙翻过去的。
来战顺着阿岩的目光看去，石墙后方确实有一道较矮的缺口，缺口外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深处隐隐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通向更远处的密林。他快步走到缺口处，侧身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望去——灌木丛中的小径蜿蜒曲折，消失在密林深处，看不到人影。
张奇从侧翼绕过来，在缺口处蹲下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抬头对来战说：脚印很新，刚踩不久，还在往前跑。
来战说。
他的声音刚落下，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一震，那震动很轻，像是有东西在地下深处翻身，但来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同时朝张奇和沐声厉声喝道：退！有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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