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下午,香港东兴大厦顶层。
陈东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海图前,手指沿着好望角的轮廓缓缓划过。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闯进来,在海图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锋利的影子。那条从波斯湾蜿蜒到欧洲的红线,在绕过非洲最南端时,硬生生折出一个尖锐的角,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匕首。
吴启明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出炉的《深蓝附件研究(完整版)》。纸张的边缘被指尖捏得有些发皱。
“成本测算做细了没有?”
陈东没有回头,声音被阳光晒得有些干燥。
“做了三种情景。”
吴启明连忙翻开报告,指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情景一,运河关闭三十天,我们六艘大船全部投入绕行航线。扣除增加的燃油、船员工资、港口使费,单航次净利润预计比走运河高百分之二百四十。”
“情景二,关闭六十天。净利润增幅百分之三百八十。”
陈东的指尖停在好望角的位置,没有动。
“情景三呢?”
吴启明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谨慎。
“长期关闭,比如……半年以上。市场运价会飙升到难以预测的高度,但我们的船队规模有限,最多只能承接部分运输需求。保守估计,六个月的总利润,可以覆盖全部造船成本,还有盈余。”
陈东猛地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一半亮得晃眼,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
“补给点的问题怎么解决?”
“已经联系了。”
吴启明翻到附录页,语气松快了些。
“南非开普敦、纳米比亚沃尔维斯湾、安哥拉罗安达,这三个主要港口,我们都通过代理公司预签了优先靠泊协议。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但保证七十二小时内安排泊位。”
“船员呢?”
陈东追问,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卡特在训。但说实话,董事长。”
吴启明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好望角的天气,不是训练能完全模拟的。再好的模拟器,也比不上真正二十米高的浪。”
“我知道。”
陈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椅背在他身后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但我们必须有准备。卡特这样的老船长,全香港也找不出五个。他能教出来的,就是未来能活下去的。”
他拿起钢笔,笔尖落在报告封面,墨水洇开一个清晰的名字。
“这份报告,保密级别提到最高。除了你我、海生、振邦,还有李叔,其他人一律不准接触。简化版的培训材料,你亲自做,做完直接给卡特,不走文印室。”
“明白。”
吴启明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阳光流动的声音。
陈东按了下呼叫铃,黄铜的按钮冰凉坚硬。
秘书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
“让财务部林总监上来一趟。”
五分钟后,财务总监林文渊匆匆走进办公室。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乱发都没有。手里那个黑色真皮笔记本,边角都磨出了包浆。
“董事长。”
林文渊微微躬身,声音沉稳。
“坐。”
陈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阳光在椅背上烙出一块亮斑。
“船厂的首付款,汇出去了吗?”
“昨天已经通过瑞士信贷的通道汇出,两艘油轮百分之三十,合计四百八十万美元。”
林文渊翻开笔记本,指尖精准地落在某一页。
“另外,给施密特和雷诺的个人‘咨询费’,各五万瑞士法郎,也同步处理了。”
“集团现在的现金流情况?”
陈东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语气变得谨慎。
“支付船款后,账面流动资金还剩约两千三百万港币。其中一千万是日常运营备用金,不能动。实际可调用资金,一千三百万左右。”
“芯片项目下个月需要多少?”
“冯工报上来的预算,是二百八十万。主要是光刻胶和硅片的采购款,还有三名外籍工程师的薪酬。”
“批给他三百万。”
陈东的声音没有起伏。
林文渊愣了愣,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
“董事长,这样一来,可调用资金就只剩一千万了。航运那边,卡特船长的训练经费、模拟器尾款、还有那批远洋船员的安家费,加起来也要一百多万。另外,‘华芯’联盟的检测实验室,初期投入您答应出一百万……”
“我知道。”
陈东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闪着粼粼的光。
“资金我来解决。你按这个计划做预算,该付的钱,一天都不要拖。”
林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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