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衣扶着沈清奕,从悬崖边缓缓走回营地。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是惨烈的战场,是忙碌的将士,是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百姓。
“将军,太后娘娘。”一个副将快步跑来,浑身是血,但满脸兴奋,“清点出来了,咱们这一仗,打死海寇五千余人,俘虏一千余人。
剩下的那些,要么跳海逃了,要么躲在岛上各处,咱们正在搜捕。”
沈清奕点点头,问:“咱们的伤亡呢?”
副将的脸色黯淡下来:“水师那边,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余。
戚家军……
戚家军三百人,阵亡一百五十余,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沈清奕也沉默了。
八百多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还有戚家军那一百五十多个兄弟,都是跟着戚方从渔民一步步练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如今,一半永远留在了这座岛上。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阵亡将士的遗体,能收敛的尽量收敛,带回去安葬。
不能收敛的,就地火化,骨灰带回去。
他们的名字,都要记下来,一个都不能漏。”
“是,将军。”
苏寻衣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大群人正朝这边涌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激。
为首的,正是铁牛。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寻衣和沈清奕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娘娘,将军。我铁牛,替所有被救的兄弟姐妹,给您们磕头了。”
他身后,数百人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
有老人颤巍巍地伏在地上,有妇人抱着孩子泪流满面,有年轻人磕头如捣蒜,有少女捂着脸泣不成声。
“多谢太后娘娘救命之恩。”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朝廷万岁,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沈清奕连忙上前,亲手扶起铁牛:“快起来,都快起来。
这是朝廷该做的,是我大景将士该做的。”
苏寻衣也走上前,扶起几个跪在前面的老人。
“老人家,快起来,你们受苦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抓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太后娘娘,老妇我被抓来三年了。
三年没见过家人,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我的儿,我的闺女,我的孙子,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苏寻衣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能,一定能。朝廷会安排船只,送你们回家。
你们每个人的名字,籍贯,都会被记下来,送到各地官府。
官府会帮你们找到家人,送你们回家团聚。”
老妇人听了,忽然放声大哭。
旁边的人也跟着哭起来。
苏寻衣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
有欣慰,有酸楚,有心疼,更有一种身为太后的责任感。
这些人,都是大景的子民。
他们本该在自己的家里,过着平凡而安稳的日子。
是那些海寇,是那些东瀛人,毁了他们的一切。
如今,他们终于得救了。
人群中,有几个女人一直盯着苏寻衣看,眼神里满是复杂。
她们是那些被关在窝棚里的女人,是亲眼看着苏寻衣挺身而出、主动跟鬼丸走的人。
昨天晚上,她们眼睁睁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走出窝棚,走向那个魔鬼,心里又怕又愧。
怕的是她一去不回,愧的是自己不敢站出来,让她一个弱女子去面对那些畜生。
当时,她们只知道这个女人胆大心细,是个有本事的。
可她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当朝太后。
“妹子,”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拉着旁边年轻女子的手,压低声音问,“你听到刚才那将军叫她什么吗?太后娘娘?”
那年轻女子也满脸难以置信,喃喃道:“没听错,是太后,是太后娘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敬畏。
太后娘娘,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啊。
她们这些穷苦百姓,平日里连县太爷都见不着,如今竟然见到了太后娘娘?
而且,太后娘娘还跟她们一起挤在窝棚里,还替她们挡在鬼丸面前,还救了她们所有人的命。
“扑通”一声,那年轻女子忽然跪了下去,朝着苏寻衣的方向,拼命磕头。
“太后娘娘,民女有眼无珠,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您站出来的时候,民女还怕您是个骗子,还不敢跟您说话,民女该死,民女该死。”
她这一跪,其他几个女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说着。
“太后娘娘,我也以为您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
“太后娘娘,您是金枝玉叶,怎么能跟我们这些下贱人一起挤窝棚啊。”
“太后娘娘,您为了救我们,连命都不要了,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说着说着,她们都哭了起来。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眼泪。
苏寻衣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她们。
“快起来,快起来。
什么金枝玉叶,什么下贱人,都是大景的子民,都是一条命。
昨天晚上,你们要是贸然站出来,只会白白送死。
我站出来,是因为我有办法对付他。
你们没有,所以你们躲着,是对的。”
她看着那些女人满脸的泪痕,心中一阵酸楚,声音也柔和下来:“再说了,什么下贱人?
你们被抓到岛上,受了这么多苦,却没有一个屈服,没有一个认命。
昨天晚上,那些男人冲出去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后面放火、扔石头、烧房子,哪一个不是好样的?
你们,都是大景的英雄。”
女人们愣住了。
英雄?
她们这些被糟蹋、被折磨、被当成牲口一样的女人,是英雄?
一个年轻的女子颤声道:“太后娘娘,我们不是英雄,我们是脏人,是被那些畜生糟蹋过的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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