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奕的长枪,则是沈砚安回来以后,严格教导下练出来的,也才练了两三年而已。
沈家枪法,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以正合,以奇胜。
长枪在手,攻防一体,进可挑、刺、扫、劈。
退可格、挡、拨、架。
一寸长,一寸强,若论战场厮杀,长枪本就比刀更有优势。
但此刻,沈清奕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鬼丸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刀从各个角度劈来,沈清奕的长枪虽然能格挡,但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鬼丸的力量太大,那股蛮力透过枪杆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
更可怕的是,鬼丸完全是在拼命。
他不防守,不后退,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清奕几次想反击,都被他那不要命的架势逼得不得不回枪自救。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两人的身影在悬崖边上腾挪闪转。
“将军顶住,”远处观战的士兵们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不敢上前。
鬼丸越战越狂,刀势越来越猛。
他的眼中只有疯狂,只有杀戮,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已经不指望活着离开,只求在死之前,能拉这个让他功败垂成的大景将军垫背。
沈清奕咬紧牙关,拼死抵挡。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手臂越来越酸,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开始紊乱,枪法也开始散乱。
沈清奕自从要跟唐锦唐轩学习武功开始,练武从未懈怠。
但真正的生死搏杀,他经历得还是太少。
鬼丸这种亡命之徒的狠劲,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从未遇到过。
“哈哈哈。”鬼丸狂笑着,一刀比一刀狠,“大景将军,不过如此,来,让老子送你上路。”
又是一刀劈来,沈清奕横枪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传来,沈清奕虎口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一脚踩空,险些跌下悬崖。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鬼丸的第二刀已经劈到面前。
沈清奕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举枪再挡。
铛。
这一次,他再也握不住了。
长枪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沈清奕空着手,踉跄后退,背靠悬崖,再无退路。
鬼丸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他的刀上滴着血,他的眼中满是疯狂的快意。
“沈清奕,你完了。”他嘶声道,“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他高高举起武士刀,对准沈清奕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刀光如雪,照亮了沈清奕苍白的脸。
沈清奕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我要死也要拖着鬼丸一起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空气。
鬼丸的身体猛然一震,高举的武士刀僵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血窟窿正在往外汩汩冒血。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苏寻衣手持火铳,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苏寻衣死死盯着他。
“你,你不是苏婉,你……”鬼丸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苏寻衣冷冷道:“忘了告诉你,我乃大景太后,苏寻衣。
你想杀我儿子,问过我没有?
就你们东瀛弹丸小国,也配染指我大景之地?”
鬼丸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入悬崖下的大海之中。
海浪翻涌,瞬间吞没了他。
沈清奕睁开眼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鬼丸的身影消失在悬崖下,而苏寻衣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火铳还在冒烟。
“娘……”他喃喃道,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苏寻衣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着,声音发颤:“大宝,你有没有受伤?快让娘看看。”
沈清奕摇摇头,忽然紧紧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头,浑身颤抖。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再也见不到娘了,再也见不到二宝了,再也见不到爹了,再也见不到三宝四宝奶奶了……
苏寻衣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柔声道,“娘在呢,娘在呢。”
远处,那些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纷纷跪下,眼中满是敬佩和感动。
太后娘娘,一个女人,竟然敢单枪匹马深入虎穴,最后关头又救了将军一命。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这份母子情深,让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都自愧不如。
沈清奕缓过劲来,从苏寻衣怀中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明明疲惫却依旧漂亮的脸蛋,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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