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待命。”孙参将抱拳，眼中虽有痛色，却无丝毫犹豫。
“好，吴老将军，你负责城墙防务，今夜尤其警惕，防备敌人趁雾偷袭。
李大人，王大人，将所有库存的火药、火油，优先配给死士队。
并检查所有防御器械，尤其是应对火攻和毒烟之物。
还有，每个人的防爆服，都要检查，最好，都能安全回来。”苏寻衣一条条指令下达。
整个台州城气氛中少了前几日的振奋，多了几分悲壮与决绝。
死士队的三十名勇士被集中起来，享用了可能是他们最后一顿丰盛的酒食。
默默地检查着装备，与熟悉的同袍无声告别。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坚定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
子夜将至，浓雾如期而至，将天地万物都包裹其中。
目力所及，不过数尺。
黑石湾方向，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台州水门悄然打开，三艘覆满湿泥杂草的特制小舟，滑入浓雾笼罩的海面。
每艘小舟载着十名死士，以及足以将一艘大船炸上天的火药和猛火油。
他们凭借着对水文的熟悉和手中简陋的罗盘，向着死亡之地，悄无声息地驶去。
苏寻衣和沈清奕站在水门内的阴影中，望着小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海风吹动他们的衣袂，带着刺骨的湿寒。
“娘……”沈清奕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会成功的。”苏寻衣轻声说道，不知是在安慰儿子，还是在说服自己。
“台州会守住的。”
浓雾深处，隐隐传来了海浪之外，一些不同寻常的扰动声。
“鬼丸”站在他那艘改装过的座舰“海鲸号”的船头，眉头紧锁。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虽然他自恃船坚炮利，又有新到的弗朗机战船和那几门威力惊人的红夷大炮压阵。
但多年的海上劫掠生涯告诉他，越是看似安全的天气，往往越是危机四伏。
“加派哨船，重点警戒台州方向。
任何可疑漂浮物，立刻上报。”他沉声下令。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海鲸号”左侧约两百丈外的雾中，三艘如同幽灵般的特制小舟。
正利用潮汐和水流，无声地漂向锚地深处。
舟上的死士们浑身涂满泥浆，与黑夜和雾气融为一体。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捕捉着雾中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橹声、水声、以及偶尔的人语。
“头儿，左前方有大家伙。”一名死士压低声音，指着雾中隐约浮现的巨大黑影。
那黑影的轮廓与周围的中式福船截然不同。
船身更高，桅杆上也挂着陌生的旗帜。
死士队队长，一个满脸疤痕的中年汉子，缓缓点了点头。
他认出了那可能就是周家情报里说的弗朗机战船，也是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
“一号目标，确认。”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按计划，三船分开，各自寻找最大目标。
记住，靠近后，点燃引线，然后……
能跳海逃生就跳，若不能……”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未尽之言。
三艘小舟悄无声息地分开，各自滑向选定的目标。
靠近那艘弗朗机战船的，正是队长亲自率领的小舟。
船越来越近，那庞然大物逐渐在雾中显现。
船舷上黑洞洞的炮口，高耸的桅杆，以及甲板上隐约走动的哨兵身影。
死士们的心跳几乎停止，每一下划水都轻得不能再轻。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小舟即将贴靠船身时，一名弗朗机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望向雾中的海面。
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缓缓靠近，皱了皱眉，正要出声示警。
“放！”
队长一声低喝，十名死士同时发力，将早已准备好的带有倒钩的飞爪狠狠抛向战船舷侧。
“咔哒”几声轻响，飞爪牢牢勾住了船舷。
几乎在同一瞬间，十道身影如同灵猿般，沿着绳索向上攀爬。
弗朗机哨兵终于看清了来者，惊恐地用东瀛话嘶吼起来。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队长已经翻身上甲板，手中弯刀一挥，便将哨兵斩于刀下。
其余死士紧随其后，一部分人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背负的火药包引线。
另一部分人则冲向堆积在甲板上的火药桶和杂物，倾倒随身携带的火油。
“敌袭，敌袭。”弗朗机水手和士兵从船舱中蜂拥而出。
但在狭窄的甲板上，面对这群悍不畏死、近身搏杀极其凶悍的死士，一时间竟难以组织起有效抵抗。
引线嗤嗤燃烧，冒出刺鼻的硝烟。
队长看了一眼那即将燃尽的引线，又看了一眼甲板上越来越多的敌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兄弟们，生是大景人，死是大景魂，打倒东瀛狗贼。”他大吼一声，猛地拉响了绑在腰间、已经点燃引线的最后几个炸药包。
然后挥舞着弯刀，冲向最近的一群敌人。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了浓雾笼罩的夜海。
那艘弗朗机战船的甲板上腾起巨大的火球，炽热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撕成碎片。
紧接着，连锁反应引发了船上火药库的殉爆，更加剧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将那庞大的船体拦腰炸成两截。
燃烧的碎片被抛向高空，又如同流星火雨般洒落，点燃了附近几艘躲避不及的海寇船只。
几乎是同一时刻，锚地另外两处方向，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
另外两艘小舟同样成功突袭了各自的目标——一艘是满载补给和兵员的大型运输船，另一艘，则恰恰是“鬼丸”的座舰“海鲸号”。
“海鲸号”上，“鬼丸”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被震倒在地。
他爬起来时，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船身中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火焰正迅速吞噬着船舱，甲板上到处都是死伤的士兵和绝望的哀嚎。
那些被他引以为傲、刚刚运抵的重型火炮。
还未来得及发挥威力，便连同炮位一起，被炸得东倒西歪，甚至滑入海中。
“不——”鬼丸发出嘶吼，但吼声随即被又一阵爆炸吞没。
整个黑石湾锚地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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