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一起吃饭,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关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温度,甚至因为那几天的“失去”而显得更加珍贵。但在这份看似融洽的表面之下,潜流暗涌。陈武桢的内心并未真正平静,那份“未被明确拒绝”的不确定感依然存在,只是暂时被压抑了下去。而苏晴的沉默,也并非真正的释然,更像是一种拖延,将更艰难的选择和解释,推迟到了一个未知的将来。
他们仿佛共同出演着一幕名为《从前》的戏,台词熟悉,动作自然,却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被刻意“忘记”的一页,并非真的消失,它只是被暂时掩盖,如同地毯下的灰尘,积累着,等待着下一次被掀开时,扬起更大的迷尘。
……
在与苏晴这种忽近忽远、模糊不清的关系中,不时有亲戚朋友旁敲侧击地询问陈武桢的感情状况。每当此时,陈武桢总是回答得干脆利落:“单身。”
在他心里,有一套清晰甚至有些固执的准则:只要没领证结婚,就是单身。 他不屑于、也不习惯将那种“八字还没一撇”的暧昧关系拿出来说道。在他看来,那种将尚未确定的感情在旁人面前描绘得栩栩如生的行为,带着一种虚荣和不确定性,万一将来不成,徒增笑柄。他对感情的认定是严肃且需要郑重声明的,绝不仅仅是吃几顿饭、聊几次天那么简单。这种近乎刻板的坦诚,既是对自己的交代,也是对可能涉及的另一方的尊重。
这天晚上,陈武桢接到了老家三叔的电话。寒暄没几句,三叔就切入了正题。
“武桢啊,有个天大的好事儿!”三叔的声音透着兴奋,“我托人给你物色了个姑娘,条件真是没得挑!是咱们市重点中学的物理老师,工作稳定,有寒暑假,人品相貌都说好!最重要的是,”三叔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重大机密,“她爸是祁阳矿业的副总!家里条件那是相当好,听说马上就要给这闺女换辆奥迪A6了!”
陈武桢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三叔见这边没声响,生怕他拒绝,连忙苦口婆心地劝道:
“武桢,你听三叔一句劝。三叔是过来人,看着差不多就可以啦!找对象,家境好,你能少奋斗多少年啊?这不是虚荣,这是实实在在的日子!你想想,房子、车子,人家家里都能帮衬,你得多轻松?这比你一个人在齐阳硬扛不强多了?” 三叔的话语带着历经岁月磨炼后的朴实甚至有些粗糙的现实感,它不浪漫,却沉重地砸在陈武桢的心上。
这番话,代表了父辈那一代经过生活锤炼后最实在的婚姻观。然而,在陈武桢这样尚且年轻的心里,依然固执地存留着对完美结合的幻想——爱情与前程,我都要;即便要靠自己奋斗,也能实现人生的所有目标。 他相信感情是基础,共同的努力比现成的馈赠更值得骄傲。
三叔最后又加了一把火,语气里带着点恳切和私心:“武桢啊,你俩要是真成了,三叔我这脸上也有光,在村里说话也硬气不是?你就当给三叔个面子,去见见,成不成另说,行不?”
听到“物理老师”这个职业时,陈武桢的心里确实动了一下。他内心深处,确实对教师这个职业有着天然的好感和向往,觉得当老师的女孩通常有耐心、有学识、有稳定的生活节奏,是理想的伴侣人选。这一点,比那位“矿业副总”的父亲更具吸引力。
出于对三叔的尊重,也带着一丝“见见也无妨,万一合适呢”的微弱好奇,陈武桢最终松了口:“行,三叔,让您费心了。那就……见一面吧。”
“哎!好!好!我这就去跟对方说,定好时间地点告诉你!”三叔喜出望外,连忙应承下来。
然而,答应归答应,这件事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很快便沉了下去。陈武桢并没有太当回事,很快就将相亲的安排抛诸脑后。他的全部心思,依然被苏晴牢牢占据着。
因为,再过几天,就是苏晴的生日了。
对他而言,这才是当前最重要、最紧迫的“头等大事”。那个未曾明说的表白决心,苏晴生日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他挖空心思地琢磨着,想要准备一份既能表达心意,又不显得过于突兀和沉重的礼物。
他回想苏晴偶尔提起的喜好,观察她平时逛街时在多看了两眼的东西。是送一束她喜欢但觉得不实用的鲜花?还是一瓶她提过的牌子的香水?或者,更用心一点,亲手做一个蛋糕?他甚至设想了好几种表白的方式和说辞,在脑海里反复排练。
那个遥远的、条件很好的物理老师,以及她背后代表的“少奋斗多年”的康庄大道,在陈武桢对苏晴生日的精心筹划面前,显得如此模糊和不重要。他的情感天平,依然顽固地、甚至是有些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个让他欢喜让他忧、关系尚未明朗的苏晴,重重地倾斜下去。他所有的浪漫想象和情感投入,都系于几天后那个属于苏晴的日子。相比之下,三叔张罗的那场相亲,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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