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沈玦醒了。
窗外的晨雾漫进窗棂,带着雨后的湿冷,落在裸露的肩头,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他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顶,鼻尖萦绕着陌生的熏香,混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属于萧景琰的、清冽的少年气息。
昨夜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猛地涌入脑海。
红烛的火光,交叠的身影,少年带着酒意的吻,还有自己失控的喘息……
沈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攥得发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竟在一个皇子的卧房里,荒唐了一夜。
沈玦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旧伤。
新添的暧昧红痕,落在狰狞的疤痕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低头看着那些痕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屈辱。
他是司礼监掌印,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他蛰伏十年,步步为营,从不敢有半分松懈,更遑论与一个皇子,发生这样不堪的纠葛。
萧景琰。
沈玦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掌心掐破。
那个看似荒唐的皇子,果然藏得极深。
昨夜的一切,究竟是酒后失控,还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沈玦侧目,看向身侧。
软榻上的少年睡得安稳,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睫毛细密如蝶翼,唇瓣微微抿着,褪去了昨夜的强势与蛊惑,竟显出几分稚气。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锋芒,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若不是亲身经历,沈玦几乎要被这副模样骗了。
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地上散落着玄色劲装与月白色寝衣,衣料上沾着酒渍与褶皱,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荒唐。
沈玦捡起衣物,迅速穿戴整齐,动作间,肩头的酸痛传来,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景琰,眸色冷得像冰。
“该死……”
这个皇子,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还敢铤而走险,将他这柄利刃,拉入这趟浑水。
昨夜的纠缠,是试探,是胁迫,还是……别的什么?
沈玦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
余光瞥见桌案上,放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暖玉质地,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苏”字。
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家的玉佩。
当年苏家被抄家时,所有的物件都被付之一炬,这枚玉佩,怎么会出现在靖王府?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玉佩。
指尖触碰到暖玉的温度,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以为,早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沈玦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疑惑。
萧景琰怎么会有这枚玉佩?他到底知道多少?
“千岁爷这就要走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清明。
沈玦猛地回头。
软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正支着身子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晨光落在他的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像淬了蜜糖的刀子,甜得诱人,又带着锋芒。
沈玦迅速收敛心神,将玉佩攥在掌心,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玉佩捏碎。
他抬眸,看向萧景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殿下倒是好兴致。”
萧景琰低笑一声,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锁骨处的红痕。
他毫不在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散漫:“昨夜的酒,倒是烈得很。”
不知说的是酒还是……
他没有提昨夜的纠缠,也没有提那枚玉佩,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宿醉。
沈玦的眉峰蹙得更紧。
这个萧景琰,总是这样,话里有话,让人猜不透。
“殿下的目的,达到了?”
沈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不怕引火烧身?”
萧景琰闻言,抬眸看他,桃花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卑劣?千岁爷这话,倒是冤枉我了。昨夜,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玦的脸色一白。
确实。
昨夜他是为了避祸,才潜入靖王府。
若不是他心存侥幸,想看看萧景琰的底牌,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萧景琰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
他掀开锦被,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沈玦面前。
少年的身形比沈玦略高一些,微微低头,便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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