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薄雾还没散,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孙卿和小李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陆国忠看着前面两个背影,声音低了些:“难得看她这么高兴。一个姑娘家,成天盯梢摸排,也是不容易。”
“可不是。”姚胖子叹了口气,“别说小孙了,我都落下毛病——晚上做梦老有人拿刀捅我。”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到了土地庙附近。
离开年祭祀还早,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
“先吃早饭。”姚胖子四处张望,瞅见不远处一条街烟雾腾腾,全是吃食摊子,赶紧招呼大家往那边拐。
走了几家,他的脸垮下来。
“怎么全是粉?宽的细的、汤的拌的、牛肉的猪脚的……”他挨个扫过去,越看越没劲,“就没个大饼油条?豆浆粢饭也行啊。”
“行了,入乡随俗。”陆国忠劝道,“我看那边有家粥店,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从边上走过,听见说话声,脚步一顿,扭头打量着四人。
“纳是……上海人,是伐?”
姚胖子一愣,随即眉开眼笑:“是额呀!阿拉上海人。阿姨,侬也是上海人?”
“奥哟!”大妈开心得直拍手,“我在南宁这么多年,难得碰到老乡,今朝交关开心!”
她热络地往前凑了凑:“我刚听你们讲寻早饭,是伐?前面街角,看到伐,那家店——有生煎馒头,还有面条、小馄饨。”
姚胖子眼睛顿时亮了,连声道谢:“谢谢侬阿姨!今朝真是碰巧遇见侬了!”
“勿客气!”大妈摆摆手,拎着篮子往菜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这里九点钟开始闹猛,是好白相的地方。祝你们玩得开心,再会!”
“再会!”四人齐声应道。
薄雾里,大妈的背影渐渐走远,姚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街角那家店迈开了步子。
“祥记小吃,江南风味”姚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店招牌,又嗅了嗅鼻子:“生煎!好香的!”
“老板!一斤生煎分四个盘子装,再来四碗鲜肉小馄饨,要放鲜辣粉。”
老板是个五十开外的男子,一听姚胖子的口音,便知道是从上海来的
“晓得了!几位先请坐!”
“老板哪里人”陆国忠随意问道:“听口音像是江南的”
“浙江平湖,就在上海边上”
孙卿开心地说道:“这里也能碰到浙江老乡,我是湖州的。”
“乖乖!”老板笑道:“难得能碰上老乡,都是江南的,今天这顿早饭算半价。”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今天一早光遇到老乡了。
正当姚胖子将最后一个生煎馒头塞进嘴里时,那一边的土地庙却已经热闹起来
“咚咚咚.....” 的腰鼓声不断,欢庆的鼓声引得人们朝土地庙方向涌去。
四人从店里出来,随着人流往土地庙方向走。
“看!舞狮队来了!”人群里有人喊,“双狮戏珠,好彩头!”
姚胖子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嚯!有点意思。”
持珠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蓝布衫洗得泛白,腕子上系着条红布。
他把那颗藤编彩珠往上一举,手腕一抖——红狮低头,金狮摆尾,铜铃哗啦啦摇成一片。
双狮追着那颗珠,在庙前的晒坪上绕圈。
狮头是几个人顶着扛着的,狮被五尺来长,黄麻丝绦缀了边,舞起来像两道泼洒的浓墨。
红狮猛些,扑珠时带起晒坪的浮土;
金狮稳些,每一步都踩着鼓点,槌落狮进,槌歇狮探。
土地庙石阶下的空地上站满了人。穿阴丹士林蓝的妇人牵着孩子,戴毡帽的老者拄着拐杖,几个年轻后生爬到榕树杈上。
没人高声说话,只有锣、鼓、钹紧紧咬在一起。
当——大钹敲下去,震得庙檐的灰簌簌往下掉。
双狮同时衔住彩珠,狮头高高昂起。黄麻狮被落下,露出两张年轻的脸,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好——!”
人群爆发出喝彩,掌声滚过晒坪,惊起榕树上几只白头雀。
陆国忠几人跟着人群鼓掌,手拍得发热。
“我说国忠,”姚胖子扯着嗓子,盖过锣鼓声,“能瞧见这一出,今年运道差不了!”
“姚副处,”孙卿笑着接话,“看样子您回去就能把婚事办了,年底抱儿子!”
“借您吉言,大家都——”姚胖子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熄的烛火,骤然僵住。
他的手猛地攥住陆国忠小臂,力道大得出奇。
“你看那边。”
陆国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人群的另一侧,靠近土地庙石阶的地方,黑压压全是后脑勺和脊背。
“看什么?”陆国忠压低声音,“都是人,你到底瞧见什么了?”
“林薇。”姚胖子拽着他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挤,肩头撞开一个拎竹篮的老者,又侧身闪过两个追跑的孩子,“我刚才看见林薇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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