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十六军军部派来的一辆吉普和一辆军卡已静静停在158师卫生院的门口。
众人陆续上车。
武清明被担架平稳地抬上军卡后厢,钱丽丽紧随其后,弯腰时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军毯。
卡车上,两名负伤的战士已经安置妥当,正半靠在车帮上,朝送行的战友们点头。
陆国忠拉开吉普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清晨薄雾笼罩的院子,落在并肩而立的欧阳师长和吕参谋长身上。
欧阳师长站得笔直,朝他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
吕参谋长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目光沉静而郑重。
陆国忠点了下头,随即矮身钻进车内,带上车门。
引擎低鸣,车轮缓缓碾过碎石。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扬长而去。
车影渐渐变小,最终被群山合拢的弯道吞没,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尘土,在初升的日光里缓缓沉降。
下午时分,南宁城区的僻静街道上,军区总医院的门诊楼前一片安宁。
日光斜照,将米黄色的楼体染成暖暖的金色。
一辆吉普和一辆军卡缓缓驶入,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任栋甫一身戎装,早已等在楼前。见车停稳,他大步迎上。
武清明和另外两名伤员被小心抬下卡车,钱丽丽紧随其后,一手扶着担架边缘,一手替他挡着刺眼的阳光。
任栋甫俯身,隔着担架握住清明的手,力道沉稳:“清明,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武清明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陆国忠带着姚胖子、孙卿和小李整队上前,立正敬礼:“任军长,上海小组完成寻找清明小分队的任务,特来向您辞行。”
任栋甫回礼,随即朗声笑起来:“我说国忠,小姚,急什么?在南宁多待两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啊?”姚胖子一愣,小眼睛警觉地转了转,“我说老任,你可不能扣着人不让回家啊!”
“就你姚胖子滑头!”任栋甫抬手虚点着他,笑意未减,“提前申明,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曹部长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曹副部长说了,让你们在南宁休整几天,然后直接去福建。六天后,他在厦门等你们。
“一切听从领导安排”陆国忠回应道。
孙卿和小李一听,脸上顿时有了神采。
“处长,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南宁转转?”孙卿眼睛亮晶晶的,“我可是头一回来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姚胖子原本还为回不了上海发愁,听见“好吃的”三个字,眉头立刻松开了:“我看行!明天上街逛逛,权当过年放假了。”
傍晚,几个人住进了军区招待所。
陆国忠的房间里,孙卿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张南宁市区图,和小李趴在桌上,脑袋凑在一块儿。
地图上尽是纵横交错的街道和标注,愣是看不出哪块地界有吃有玩。
陆国忠和姚胖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低声琢磨着六天后厦门那趟任务的深浅。姚胖子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没个准音。
房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陆国忠放下手里的茶杯。
门推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拎着两只暖水瓶走进来,扎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
“首长,给您送热水。”她把水瓶轻轻搁在茶几边。
陆国忠微笑着点了点头。孙卿却放下地图,眼珠一转:“你是南宁本地人吗?”
“是呀,我是壮族的。”服务员有些腼腆。
“太好了!”孙卿来了精神,“能不能给我们讲讲,附近哪儿有好玩的地方?最好还能吃到地道的广西风味。”
服务员想了想,笑起来:“那你们明天去土地庙呀!正好是开年祭祀,可热闹了,旁边还有庙会,吃的玩的都有,保证各位首长玩得开心。”
“在哪儿?”孙卿忙把地图摊开递过去。
服务员凑近了看,手指在地图上游移片刻,点了点一条小街边上的空白处:“就是这儿,从招待所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谢谢你啦。”孙卿从床头包里摸出一把太妃糖,塞进服务员手里,“这是上海的太妃糖,尝尝。”
服务员捧着糖,连声道谢,眼里带着欢喜,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房门刚带上,姚胖子就忍不住了:“听见没有?土地庙,明天就去!”
他摸着自己随身带的空布袋,盘算着:“得买点南宁的土特产,回头让丽丽捎回上海,给陈教授和怡霖也尝尝。”
第二天一早,孙卿洗漱完走出房门,愣在走廊里。
边上的三间客房全敞着门,陆国忠、姚胖子、小李穿戴整齐,正坐在姚胖子屋里,像是在等她。
“走。”陆国忠见她到了,起身。
四人换了便装,慢悠悠走进南宁初春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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