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垢站在西厢房外的月亮门旁,一改往日散漫不羁的装扮。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熨帖的浅灰色羊绒衫配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少了些平日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沉静的深邃。
晨光斜斜洒落,勾勒着他与君无言几乎别无二致的侧脸轮廓,连微微低头等待的姿态,都透着一种熟悉的、内敛的耐心。
苏挽月推开房门,抬眼望去的瞬间,呼吸猛然一窒。
阳光恰好穿过月洞门,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身衣着,那副眼镜,那沉静倚靠的姿态……与她记忆中无数次等待她、接她出门的君无言,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她嘴唇微张,一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颤音:
“无……言……”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就在这时,站在光影中的人转过头来。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向她,不再是君无言那种温润如湖水的平静,而是瞬间漾开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点玩味,一点刻意放缓的温柔,还有属于君无垢独有的,即便收敛也藏不住的侵略性光芒。
“嫂子。”他开口,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温和,“早。想着今天初一了,你该去看大哥了。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了,就想着,跟你一起去。”
“嫂子”两个字,像一盆凉水,让苏挽月骤然回神。狂跳的心猛地沉落下去,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方才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的暖流顷刻间冰凉。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6绪,再抬眸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顺平静,只是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是小叔啊。”她轻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君无垢像是没听见她那句带着淡淡失落和认清的称呼,只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车备好了。”
他率先转身朝外走去,步履比君无言稍快,却刻意控制着速度,保持着一种沉稳的步调。苏挽月默默跟上,落后半步。
走到车前,司机早已拉开后座车门。君无垢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虚虚挡在车门上沿。
这个动作……苏挽月的脚步再次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君无言每次都会这样做,怕她不小心碰到头。
她抬眼,看了君无垢一眼。他正微微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谢谢。”她低声说,弯腰坐进车内。
“没事。”君无垢收回手,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平稳启动。车内暖气开得足,隔绝了晨间的清寒。君无垢从车载保温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杯,递给她:“今天有点凉,喝点热的,舒服些。”
杯中是浓郁的热可可,上面还飘着一点未完全融化的奶油,香气扑鼻。这也是君无言以前常为她准备的,在她情绪低落或天气转凉时。
苏挽月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君无垢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和虎口处有着长期握枪或某些器械留下的薄茧,与君无言那养尊处优、修长干净的手截然不同。
这不同的触感让她又是一怔,心头那点因相似场景而起的恍惚被更尖锐的现实感刺破。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无聊时,总喜欢把自己的手塞进君无言温暖干燥的掌心,调皮地让手指从他指缝里钻出来,然后自己“嗷呜”怪叫一声,笑嘻嘻地说:
“看!无言哥,我变身金刚狼啦!”君无言总是无奈又纵容地笑着,轻轻握住她作乱的手,说:“傻气。”
记忆里的笑声和温度仿佛还在指尖,可握着杯子的,却是另一双带着薄茧的、属于君无垢的手。
她捧着温热的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腻的热可可,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平复心绪。
不知何时,天色暗了下来,渐渐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下雨了。”苏挽月望着窗外,轻声说。
“嗯,”君无垢应道,目光落在她被车窗光影映照的侧脸上,“下雨了。”
车子在墓园停车场停下。雨势不大,但绵绵不绝。
君无垢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黑色的大伞,“啪”一声撑开。他没有立刻绕过来,而是撑着伞,绕着车头走了大半圈,来到苏挽月这一侧的车门外,微微弯腰,将伞面完全倾覆过来,遮住落下的雨丝。
“下车吧。”他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依旧温和。
苏挽月看着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肩头和大伞完全倾向自己这一侧的弧度,提着裙摆的手顿了顿。
他绕了远路,只是为了让她一下车就能处在伞的庇护下,不会被雨淋到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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