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是被一道温和的、带着点诱哄意味的声音从沉眠深处唤出来的。
意识像隔着一层温热的雾气,缓缓上浮。她睡得极沉,连梦境都未曾侵扰,骤然被唤醒,四肢百骸都还沉浸在慵懒的倦意里,不愿意动弹。
“……什么时辰了?”她含糊地问,声音是刚睡醒特有的软糯,带着点鼻音,和平日里清晰柔和的语调截然不同。眼睛还闭着,长睫颤动,似乎想抵抗清醒的过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低,像羽毛扫过耳廓。
“不早了,”那声音继续说着,离得很近,语气里有种她此刻混沌大脑难以分辨的耐心,“我们回去吃了饭再睡,好不好?”
这语调,这哄劝般的口吻,还有近在咫尺的、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像极了无数个疲惫或撒娇的午后,君无言哄她起床时的样子。
大脑还处于关机重启的卡顿状态,身体却先一步遵循了最深的习惯和依赖。
苏挽月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娇憨的鼻音,然后伸出手,摸索着,环住了近前那截精瘦的腰身。
她把脸贴上去,隔着衬衫温热的布料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依赖地贴靠着,含糊地嘟囔:“好……那你抱我走嘛~”
语气自然,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点未消散的睡意,像是理所当然该如此。
被她抱住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嫂子。”两个字,干涩地,从头顶传来。
这声称呼像一道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苏挽月混沌的意识上。
她猛地一颤,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触电般松开,整个人向后弹开,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对上的是君无垢近在咫尺的脸。他正微微俯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错愕?怔愣?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她看不懂的暗涌。
而她自己,刚才竟然……竟然抱着他的腰,还把脸贴上去……
“对、对不起!”苏挽月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连指尖都感到发烫。她慌乱地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窘迫,“我……我睡糊涂了,把你当成……当成无言了……”
天!她在做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一半是因为尴尬,另一半,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慌,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是因为他们长得太像?
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真的在某些脆弱的时刻,将他当成了某种可以暂时替代的依靠?
君无垢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和恨不得缩起来的样子,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微妙的弧度。
“没事。”他直起身,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尴尬又亲昵的一幕从未发生,“我和哥哥长得像,认错很正常。”他顿了顿,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可以。”苏挽月低声应着,手忙脚乱地想整理一下睡皱的裙摆和头发,指尖却还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会所的经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微微躬身:“抱歉,打扰了,二少,苏小姐。”
君无垢看向他,眉头微蹙,显然不满意这时候被打断:“什么事?”
经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更加小心翼翼:“实在抱歉,刚刚……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小姐,在电梯里不小心打翻了饮料,现在电梯正在进行紧急清理和检查,暂时无法使用。我们已经安排人尽快处理,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君无垢的眉头皱得更紧:“那轮椅呢?或者轿厢?”他看了一眼苏挽月依旧红肿的脚踝。
经理的汗流得更凶了,腰弯得更低:“抱、抱歉,二少……我们这里是新开的会所,一些应急设备……还没来得及完全配齐。轮椅……暂时没有备用的。轿厢……侧门的轿厢通道正在做绿化养护,也过不来。这、这实在是我们的重大失误,请您……”
苏挽月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只是脸颊的绯红还未完全消退:“没关系的,经理。不用麻烦,我……我可以自己慢慢走。”说着,她就想扶着沙发站起来。
脚刚一沾地,伤处传来的刺痛就让她眉头一蹙,身体晃了一下。
“逞什么能。”君无垢的声音响起,同时,他已经在苏挽月面前背对着她,半蹲了下来。
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她的视线,黑色衬衫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他微微侧头,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上来。你自己走出去,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还想再摔一次?”
苏挽月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副宽厚的背脊。
经理也惊呆了,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快点。”君无垢催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磨蹭什么?真想在这里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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