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晕。君无垢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苏挽月歪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轻浅,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扇安静的阴影。
脸颊因为熟睡和室内暖融的温度,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像上好的羊脂玉被霞光染上了一层薄彩。
平日里总是微微蹙着或带着得体弧度的眉心,此刻完全舒展开,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稚气的柔软。
她太累了。
君无言突然离世,葬礼前后各种事宜,家族内外的窥探和压力,未亡人身份带来的尴尬与审视……
这些日子,她就像一个被拉紧到极致的弦,每一刻都必须绷着,维持着哀伤得体的姿态,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和算计。
直到刚才。
或许是脚踝受伤带来的短暂“逃离”,或许是那杯甜得恰到好处的草莓奶茶,或许是君临风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带来的、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闹腾,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那么一丝缝隙。
疲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她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君无垢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看着沙发上蜷缩睡去的女人,湖蓝色的长裙铺散开,像一片静谧的湖水。受伤的脚还小心地搁在扶手上,红肿未消,却也无损此刻画面的安宁。
他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免得她着凉。然后,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这么坐着,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时间在静谧中无声流淌。窗外的喧嚣彻底远去,包厢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和他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声。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勾勒出精致却脆弱的轮廓。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那种温婉克制、或偶尔流露灵动狡黠的样子,都不一样。
是一种全然交付给睡眠的、纯粹的放松。
君无垢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平时总是显得不耐烦或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也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两下,随即被人从外面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精干的男人探进头来,是君无垢从国外带回来的心腹手下之一。他嘴唇微动,似乎有急事要禀报。
然而,他刚看清室内的情形,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君无垢倏然转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被打扰后的不悦和无声的警告,像淬了毒的刀,瞬间钉在了手下脸上。
手下的话立刻卡在喉咙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紧了嘴,迅速且无声地退了出去,重新将门严丝合缝地关好。
君无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沙发上的苏挽月。她似乎被刚才那点细微的动静惊扰,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但很快又沉入睡眠。
君无垢看着她微微蜷缩的姿势,想了想,站起身,动作轻缓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极淡的烟草与须后水气息。他走近,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外套盖在她身上,避开她受伤的脚踝。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又看了她几秒,确认她没有醒来,才转身,放轻脚步走出了包厢,并仔细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手下正垂手肃立,见他出来,立刻压低声音:“二少,抱歉打扰。是国外那边……”
君无垢抬手,示意他稍等。自己先走到离包厢门稍远一点的窗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走廊灯下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说。”他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们在南美的那批货,走惯的那条线,被‘麦丁马特’的人卡了。”手下语速很快,声音紧绷,“他们要求分成提高到三成,否则不放行。理由是……近期‘治安’不好,他们‘维护’成本增加。”
“麦丁马特?”君无垢缓缓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那个老卡洛斯去年跪在外公面前求饶的时候,可没提什么‘维护成本’。这是看我回国了,觉得我年轻,想伸爪子试探一下?”
手下不敢接话,只等着指示。
君无垢弹了弹烟灰,眼神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既然他们敢伸爪子,那就把爪子剁了。让老约翰带人过去,告诉卡洛斯,要么按原来的规矩办事,要么……他那条线,连同他手下那几块地盘,以后就改姓君。”
手下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躬身:“是,二少!我这就去通知老约翰。”
“嗯。”君无垢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手下迅速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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