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京城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两侧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嬉笑、妇人的议价声,织成一张鲜活的市井网。沈清辞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划过丝质车帘的流苏,鼻尖萦绕着窗外飘来的糖画甜香与新鲜蔬果的清润气息。
她此行是去城西的书斋取新刊印的诗集,原本想着早些回程,却被这街头巷尾的烟火气绊住了心神。车厢内壁衬着柔软的锦缎,隔绝了部分喧嚣,却挡不住那份独属于人间的暖意。沈清辞微微侧身,正要抬手撩开车帘,看看是否已过了街角的胭脂铺——那是她与友人约定下次见面的标记。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帘布的瞬间,变故陡生,拉车的两匹枣红色骏马突然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凄厉长嘶,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狂躁。紧接着,车身猛地一沉,前蹄骤然扬起,几乎要将整个车厢掀翻!
沈清辞毫无防备,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甩向左侧,额头重重撞在雕花车壁上,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骤然炸开的,是马匹疯狂的嘶鸣、车轮与青石板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车厢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断裂声。
“驾!拉住!快拉住啊!”车夫惊恐的呼喊声混着粗重的喘息传来,却显得格外无力。
马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挣脱了所有束缚,沿着长街疯狂冲去。路边的摊贩来不及收拾摊位,竹筐、布匹、瓜果纷纷被撞得四散飞溅,原本熙攘的人群尖叫着向两侧逃开,尖叫声、哭喊声与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长街的宁静。
沈清辞紧紧攥住车厢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她却顾不上擦拭,只能死死盯着晃动的车厢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能清晰地看到路边躲闪不及的行人,能感受到马车碾压过障碍物时的剧烈颠簸,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包裹。
眼看马车就要直直冲向街角那处摆满瓷器的摊位,摊主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斜对面的酒肆二楼疾掠而至。
是萧北辰。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墨发翻飞间,整个人已落在狂奔的马车旁。他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见慌乱,先是一脚踹开早已吓傻、瘫在车辕上的车夫,紧接着单手死死扣住疯狂摆动的缰绳。
那缰绳被马匹的蛮力扯得绷直,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萧北辰的手臂肌肉瞬间隆起,青筋暴起,将他常年习武的力量感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马辔头,指腹嵌入冰冷的金属与温热的马毛之间。
“嘶——!”马匹仍在疯狂挣扎,后蹄不断蹬踏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坚硬的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萧北辰低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滚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腰腹发力,脊背挺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竟硬生生将那两匹失控的骏马头颅扳了回来!他的黑色靴子在青石板上摩擦出深深的痕迹,火星四溅,足见其力道之沉。
马匹被强行制住,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们连连后退几步,喷着粗重的鼻息,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眼底的狂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畏惧。
疯狂晃动的马车终于缓缓停稳,车厢内的沈清辞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额头的疼痛却愈发清晰。
萧北辰松开缰绳,几乎是立刻转身,双手用力掀开了车帘。
“清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眼底满是急切的担忧。
沈清辞扶着撞痛的额头,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道暗红的印记。但她的眼神还算镇定,只是微微喘着气,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撞了一下。”
萧北辰俯身,仔细打量着她的额头,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颅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待看清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未散的惊惧,他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层冰封般的冷厉,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放下车帘,转身走到那两匹仍在喘息的骏马旁,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马匹的周身。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左侧马匹的臀部——一枚乌黑的细刺深深扎在马臀的肌肉里,只露出一点尖锐的尾端,刺身周围的肌肉正不正常地抽搐着,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是特制的马刺,上面显然淬了烈性药物。
萧北辰猛地转头,看向瘫软在不远处地面上的车夫。
那车夫脸色灰败如纸,眼神涣散无光,嘴角不断渗出一缕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见萧北辰看过来,他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紧接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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