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十一年春,晋国公府邸内一派生机盎然。后花园中,垂丝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洒在蜿蜒的碎石小径上。几株珍贵的绿萼梅也已绽放,幽香暗浮。水榭临池,碧波荡漾,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林枫与王婉宁对坐在水榭中的汉白玉石桌旁,桌上除了清茶,还摊开着几份制作考究的泥金庚帖。他们刚满周岁不久的嫡女林音,穿着大红色绣福字纹的锦缎小袄,正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颈间挂着的赤金嵌宝长命锁在春日暖阳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衬着她玉雪可爱的脸庞。
林枫的指尖在其中一份写着“杨昭”二字的庚帖上轻轻叩击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深思:“晋王府那边,昨日又通过张衡递话来了,言语间颇为热切。广平郡王杨昭,是晋王殿下的嫡长子,今年刚满三岁,与我们的音儿年岁上倒是相当。”
王婉宁闻言,从乳母手中将女儿接了过来。小丫头一到母亲怀里,便本能地抓住王婉宁衣襟上一颗圆润的珍珠纽扣,玩得不亦乐乎。王婉宁轻轻拍抚着女儿柔软的背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此事关乎音儿终身,妾身不敢轻忽。这些日子也托人多方打听过,广平郡王确如外界所言,聪颖早慧,举止有度,据说……还很得陛下喜爱,时常被召入宫中陪伴圣驾。只是……”她话语微顿,抬眼看向丈夫,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只是这门亲事太过显眼,几乎等同于在长安城头插上了一面旗帜。”林枫接过她的话头,语气凝重,“太子殿下位居东宫多年,至今未闻立下嫡孙。我们林家若在此时与晋王府结亲,在外人看来,便是公然站队,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晋王这一边。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这时,月娘亲自端着一个红漆描金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和两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轻步走进水榭。她将茶点一一摆放在石桌上,动作娴雅,听到只言片语,忍不住轻声插话道:“老爷,夫人,妾身前两日听闻……太子妃娘娘的娘家,似乎也有意与咱们府上结亲,曾向几位夫人探过口风……”
王婉宁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闻言,目光并未看向月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几份庚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太子妃的侄儿,若是妾身没记错,今年该有七岁了吧?听闻性情颇为……活泼,前几日才在太傅讲学时,将老先生推入了荷花池,引得朝野非议。这般心性的郎君,岂是我林家嫡女的良配?”
月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与惶恐,立即垂首,恭顺地应道:“是妾身思虑不周,失言了,请夫人恕罪。”
待月娘带着侍女退下去准备其他事物后,水榭内只剩下夫妻二人与熟睡的婴儿。王婉宁这才压低声音,对林枫道:“不止太子妃娘家,还有一事,妾身觉得也需让夫君知晓。楚国公杨司徒,前日借着其夫人送来一批江南苏绣的名义,也隐晦地提过,愿为其嫡长孙求娶我们音儿,结两家秦晋之好。”
林枫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杨素?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此将我林家绑在他杨家的战车上,共同进退?哼,可惜,我林家的女儿,还不至于非要与他杨家捆在一处,蹚他那摊浑水。”
……
“宫中试探与家族权衡”
三日后,宫中设赏花宴。王婉宁穿着一品诰命吉服,带着得体的妆容,出席了宴会。席间,晋王妃萧氏,这位以温婉贤德着称的王妃,特意寻了机会,坐在王婉宁身旁,与她闲话家常。说着说着,萧氏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语气中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与怜爱:“前日昭儿那孩子在他皇祖父跟前请安,陛下考较他功课,他竟能将《孝经》通篇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父皇当时高兴得很,直夸这孩子聪慧懂事,还说……这沉稳好学的性子,像极了他二叔小时候。”
王婉宁面带得体的微笑,仔细听着,不时颔首附和,心下却如明镜一般。晋王妃这番话,表面是在夸赞自己的儿子如何得圣心,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晋王杨广自幼便深得帝心,其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甚至隐隐有超越东宫孙辈之势。这其中的政治意味,不言而喻。
宴至半酣,心情颇佳的隋文帝杨坚果然召见了在场的一些年幼皇孙。在一众孩童中,年仅三岁的广平郡王杨昭确实显得格外突出。他年纪虽小,行礼问安却一丝不苟,举止从容,应答清晰,在一群或拘谨或嬉闹的孩子里,显得沉稳有度。杨坚显然对这个孙子十分喜爱,竟破例将他抱在膝上坐了一会儿,还亲自喂了他一块西域进贡的蜜饯,引得在场众多命妇、大臣侧目,神色各异。坐在下首的太子杨勇,虽然面上带笑,眼神却瞬间阴沉了几分,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一闪而过的厉色,并未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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