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林枫在书房内独自踱步,直至深夜。窗外的月色清冷地洒在地板上,映出他来回走动的修长身影。王婉宁安抚好一双儿女,看着他们沉沉睡去后,才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走进书房。见他仍对着棋盘上未下完的一局残棋出神,便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柔声问道:“夫君可是在为今日宫中之事,以及音儿的婚事为难?”
林枫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那错综复杂的局势上,伸手执起一枚代表己方的黑子,在指间摩挲,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今日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和命妇的面,如此明显地夸赞晋王之子,其偏爱之意,几乎不加掩饰。太子当时虽强颜欢笑,但那脸色……着实是难看得很。这储位之争的硝烟味,是越来越浓了。”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此时贸然站队,确实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王婉宁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紧握着棋子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力量,“但话说回来,若我们一味观望,待到那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之时,只怕……只怕我们的音儿,届时便再也高攀不上嫡皇孙的正妃之位了。届时,难道要让她屈居人下,或者随意配个寻常勋贵子弟吗?”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为人母对女儿未来的深切考量与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书案上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明亮的灯花。林枫反手握住王婉宁微凉的手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这些利害关系,我何尝不知?但你我都清楚,一旦应下这门亲事,便如同将这阖府上下的性命前程,都系在了晋王府的马车上。这其中的分量,你可真想清楚了?”
王婉宁迎上丈夫深邃的目光,眼中虽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妾身别无所求,只盼能为音儿寻一个不被轻贱、能让她一世尊荣安稳的归宿。晋王若他日能成事,我们的音儿便是未来太子嫡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若……若事有不谐……”她的话语未尽,但其中的风险,两人心知肚明。
“若不成,”林枫替她说完了那最坏的结果,声音沉郁,“我林家满门,从你我到承业、安澜,乃至所有依附林家的族人故旧,恐怕都要为之陪葬,身死族灭。”这残酷的现实,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夫妻二人的心头。
……
“后宅日常与最终决断”
次日,晋王府长史张衡再次来访,这次他带来的礼物更为贵重,是一对由上等和田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如意长命锁,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精湛绝伦,一看便知是宫内造办处的手笔。
“晋王殿下说,小郡主玉雪可爱,灵秀动人,这对如意锁寓意吉祥平安,正合配她。”张衡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语气热络,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殿下还让下官转告国公,若得此姻缘,必视若己出,绝不相负。”
林枫沉默着,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把玉锁,指尖感受着那玉石特有的温润细腻的质感,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物件,触摸到那个遥远而尊贵的未来。他脑海中闪过朝堂上杨坚对杨昭的喜爱,闪过太子阴郁的眼神,闪过杨素那老谋深算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女儿林音那纯真无邪的笑脸上。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而清晰:“晋王殿下厚爱,林某感激不尽。小女顽劣,蒙殿下不弃,许以佳儿。如此,便……有劳张长史回禀殿下,待小女及笄之年,还望广平郡王多加爱护,琴瑟和鸣。”
这便算是正式应下了这门极具分量的亲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权贵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太子府那边反应迅速而直接,当即寻了个由头,退回了原本按例要送给林府的端午节礼,态度鲜明。而令人玩味的是,楚国公杨素却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贺仪,锦盒之中,除了价值不菲的珠宝古玩,还附了一张未署名的洒金笺,上面只有力透纸背的四个字:“国公好眼光。”
王婉宁此刻正在内室,仔细整理着女儿那些小巧精致的衣物,一件件抚摸过柔软的布料,心中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不舍与期盼。见林枫拿着那张字条,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她便知道,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那个关乎家族命运的决定,已经落下。
“可是……后悔了?”她放下手中的小衣服,轻声问道,目光关切地落在丈夫脸上。
林枫将那张字条递给她,语气沉重:“杨素此人……他这是在提醒我们,从今往后,我林家与东宫,已是势同水火,再无转圜可能。他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早已与晋王有所默契。”
王婉宁接过字条,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将它凑到窗边小几上的烛火前。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上纸张,将其化为一小撮蜷曲的灰烬。“迟早都要有这么一遭。”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向前,再无回头之理。妾身只是……只是心疼我们的音儿,她还这么小,懵懂无知,却注定要被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权力倾轧之中,将来怕是难得片刻真正的安宁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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