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冬天,冷得能把人骨头缝儿里的热气儿都抽干净。刚进腊月,大雪就把整个靠山屯捂得严严实实,连狗叫声都像冻住了,传不出二里地。
屯子西头的老扎匠刘瘸子,照例赶着入冬前最后一场大集,把扎好的笤帚摆出来卖。他那笤帚扎得实在,糜子杆儿一根根挑过,捋得顺溜,绑得结实。屯里人都认他的货,虽说价钱比别家贵上两毛,可一把笤帚能使上三五年不带松散的。
“刘瘸子,你这糜子杆咋恁黑?”有人问。
刘瘸子头也不抬,手里不停编着新笤帚:“黑咋了?黑糜子杆儿瓷实,耐使唤。”
这话倒不假。屯里人家家户户使的笤帚,都是糜子杆扎的,讲究个颜色金黄,杆子光亮。可刘瘸子这儿的糜子杆,根根发乌发黑,像是烟熏火燎过,又像在泥水里沤过。可奇就奇在,越是黑的杆子,扎出来的笤帚越是结实,扫炕扫院子,怎么使都不带掉渣儿的。
有人说,刘瘸子这黑糜子杆是从老林子里寻来的野糜子,沾了地气儿,自然不一样。也有人说,看他那神神秘秘的劲儿,保不齐有什么门道。
刘瘸子五十出头,左腿早年间摔瘸了,走路一深一浅,常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里别着个旱烟袋。他话不多,除了赶集卖货,平日里就窝在自家小院里扎笤帚。院子不大,三间泥坯房,院墙塌了半边也没修。院里堆满了糜子杆,一捆捆码得齐整,全是那种发黑的杆子。
谁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出去割糜子,也没人见过他地里种糜子。有人问起,他就含糊地说:“山里割的,费劲。”
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屯东头的王老二家媳妇翠枝,赶集买了把新笤帚。刘瘸子递给她时,特意嘱咐了句:“这笤帚只能扫炕,别扫地,记着。”
翠枝应了声,没往心里去。她今年二十八,嫁到靠山屯五年,手脚勤快,家里收拾得利索。这天扫炕,她手里那把新笤帚确实好使,糜子杆儿密密实实,一扫过去,炕席上的灰呀渣呀,一点儿不落。
扫到炕沿边儿时,翠枝觉得笤帚头上有点儿松散,低头一瞧,几根糜子杆儿翘了起来。她伸手去按,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拨开糜子杆一看,里头缠着一绺头发,黑黢黢的,缠得死死的。再仔细看,头发里还裹着截白森森的东西——像是指头骨节,小拇指那么细。
翠枝心里咯噔一下,手一哆嗦,笤帚掉在炕上。她壮着胆子又捡起来,凑到窗户边细看。没错,是头发,女人的长头发,缠在糜子杆根儿上,像是扎笤帚时就缠进去了。那截骨头也是真的,两头还带着关节。
她心里发毛,拿着笤帚就往外走,想扔到屯子外头的沟里去。走到半路,又觉得晦气,干脆扔在了屯子西头的柴火垛旁边。
当晚,翠枝做了个梦,梦见那绺头发在自己炕上爬,像黑蛇一样扭动。她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天蒙蒙亮时,她起身烧火做饭,一抬眼,见那把笤帚好端端立在门后。
翠枝腿都软了。她明明扔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男人王老二睡眼惺忪地起来,见媳妇脸色不对,问咋回事。翠枝把事儿说了,王老二骂她大惊小怪:“谁家笤帚里还没几根头发?准是刘瘸子扎笤帚时不小心缠进去的。骨头兴许是啥野物的,你看花眼了。”
说着,王老二拿起笤帚,里外翻看一番。糜子杆扎得密实,根本看不出里头有啥。他顺手扫了扫地上的灰,扫着扫着,觉得不对劲——笤帚扫过的地方,灰是扫干净了,可地上留下一绺绺黑丝,像是头发丝。
王老二蹲下细看,确实是头发,还不少。他心里也犯嘀咕,但嘴上不说,怕媳妇更害怕。他把笤帚拿到院儿里,使劲儿在地上磕打,想把里头的脏东西磕出来。磕了半天,只掉出几根糜子杆碎屑。
“邪门。”王老二嘀咕一声,把笤帚塞到仓房最里头,用破麻袋盖上了事。
翠枝心里不踏实,一整天干活都心不在焉。到了晚上,她烧完炕,准备铺被褥时,手往炕席下一摸,摸到一绺头发丝。她吓得缩回手,点亮煤油灯一看,炕席缝里,竟然夹着好几绺黑头发。
她疯了一样把炕席掀起来,底下散落着更多头发丝,还有几片碎指甲,灰白色,看着就瘆人。
翠枝尖叫起来,王老二冲进屋,一看这场面,脸也白了。两人把炕上所有东西都搬出去,抖落了个遍,再仔仔细细检查炕面,除了那些头发指甲,没别的。可这些玩意儿是哪来的?他们家就两口人,翠枝头发到肩膀,王老二是板寸,哪儿来这么长的头发?
王老二想起那把笤帚,冲进仓房一看,破麻袋还盖在那儿,掀开一看,笤帚不见了。他在仓房里翻了个遍,没找着。回到屋里,却见那把笤帚不知什么时候又立在了门后。
两口子这下真怕了。王老二抄起笤帚就要往灶坑里扔,翠枝拦住他:“别,万一惹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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