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王老二用麻绳把笤帚捆了个结实,塞进麻袋,扎紧袋口,连夜走了三里地,扔进了老林子深处的雪窝子里。
回到家,两口子一宿没合眼。天刚亮,翠枝去开屋门,脚下一绊,低头看,正是那个麻袋,袋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笤帚露出一截。
翠枝瘫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这事儿瞒不住了。王老二找来了屯长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大伙儿围着那把笤帚,谁也不敢碰。屯长赵老汉蹲着看了半天,抽了口旱烟:“去请刘瘸子。”
刘瘸子来了,还是一瘸一拐,脸上没啥表情。他看了看笤帚,伸手拿起来,摸了摸:“咋了?”
王老二把事情说了一遍。刘瘸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笤帚是我扎的,我拿回去。”
“里头那头发和骨头咋回事?”赵老汉问。
刘瘸子眼皮都不抬:“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缠进去了。”
“不小心?”王老二急了,“那它咋扔了还自己回来?”
刘瘸子摇摇头,拿着笤帚就要走。赵老汉拦住他:“老刘,这事儿得说道说道。要是你这笤帚有问题,屯里人可不敢再买了。”
刘瘸子站住脚,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我的笤帚,从来没问题。”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
笤帚被拿走了,可翠枝家的怪事没完。炕上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头发丝,有时扫院子,扫着扫着就扫出一小堆指甲片。屯里开始传闲话,说翠枝家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腊月二十八,离年关越来越近,屯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有几个细心人发现,刘瘸子家的烟囱,总是后半夜冒烟。有人扒着墙头看过,说刘瘸子半夜在院子里烧东西,火光映得他脸通红,手里拿着啥东西往火里扔。
赵老汉觉得这事儿不对头。他暗中找了几个胆大的后生,让盯着刘瘸子。盯了三天,发现刘瘸子每回都是天擦黑出门,背个麻袋,往屯子北边的乱葬岗去。
乱葬岗那地方,屯里人平时不去。早年间闹饥荒、打仗,死了人都往那儿埋,坟挨坟,坑连坑,有些连个墓碑都没有。夏天荒草长得比人高,冬天一片枯黄,风吹过,呜呜响,像有人哭。
腊月二十九,刘瘸子又出门了。赵老汉带着人远远跟着。月亮被云遮着,雪地反着微光,刘瘸子那瘸腿走路的姿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一道浅的印子。
眼看他进了乱葬岗,几个人壮着胆子跟进去。乱葬岗里坟头密密麻麻,有些年久失修,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乎乎的窟窿。刘瘸子走到一片坟地中间,那儿长着一片糜子,杆子又高又黑,在这寒冬腊月里,竟然还没完全枯死,顶上还挂着稀稀拉拉的穗子。
刘瘸子放下麻袋,拿出镰刀,开始割糜子杆。他割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割,割下来的杆子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割着割着,他停在一个坟头前,那坟塌了大半,露出里头破旧的棺材板。刘瘸子弯下腰,从棺材缝里扯出什么——借着微光,跟在后头的人看得清楚,那是一绺长长的头发,缠在棺材板上。
刘瘸子把头发也收进麻袋,继续割糜子。
看到这儿,赵老汉几个人浑身发冷,大气不敢出。眼瞅着刘瘸子割完糜子,背着麻袋往回走,他们赶紧躲到坟堆后面。
等刘瘸子走远了,几个人才敢出来。走到那片糜子地,拿手电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些糜子杆,根根都是从坟头上长出来的,有些直接穿过了棺材板。坟土里,到处散落着碎骨头、头发,还有些烂布片。
“我的妈呀......”一个后生腿都软了。
赵老汉脸色铁青:“走,回去。”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靠山屯却没了过年气氛。赵老汉把看到的事儿跟几个老人一说,大伙儿心里都明白了——刘瘸子那黑糜子杆,全是从乱葬岗坟头上割来的,那些杆子吸了尸气,缠过死人的头发骨头,他扎成笤帚,卖给屯里人。
“怪不得他那笤帚结实,”一个老人颤声说,“那是用死人的东西扎的,能不带邪性吗?”
“翠枝家那笤帚,怕是成了收魂的物件,”另一个说,“扔不掉,自己回来,还往外掉头发指甲......”
赵老汉抽完一袋烟,磕了磕烟灰:“这事儿不能声张,大过年的,别闹得人心惶惶。等过了年,找刘瘸子问个清楚。”
可还没等到过年,事儿就发了。
大年三十晚上,靠山屯家家户户包饺子、守岁。到了半夜,不知谁家先喊起来,接着全屯子的狗都疯了似的叫。人们出门一看,只见屯子里大大小小的路上,到处散落着头发丝和碎指甲片,像下了一场灰白色的雪。
更骇人的是,许多人家的门后,都立着一把黑色的笤帚——正是从刘瘸子那儿买来的。
翠枝家闹得最凶。她家炕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头发,中间还有几截完整的手指骨。王老二抄起斧头,就要去找刘瘸子拼命,被赵老汉带人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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