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坊里,只剩下碾磙子疯狂旋转的轰鸣,越来越响,震耳欲聋。碾槽里的血米不再飞溅,而是像有了生命般,汩汩地涌动着,越涌越多,漫出了碾槽,顺着碾道流淌,黏稠地蔓延向刘茂财他们的脚边。
刘茂财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拼命捶打门窗。可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双脚离地,被凌空拖向那疯狂旋转的碾磙子!不是直线拖过去,而是绕着碾道,一圈,一圈,像被套上了看不见的碾杆,重复着推碾人走过的轨迹。他的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在门外人们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窗户纸不知何时破了几个洞),刘茂财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按倒在碾道上,正是当年师娘倒下的位置。那沉重的青石碾磙子,轰隆隆地,从他身上碾了过去。不是飞快地一碾而过,而是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滞重感,一寸一寸地压过去,滚过去,再拉回来,又压过去……仿佛那不是碾磙子,而是一座石磨,在细细研磨。
另外两个帮手的下场一模一样。三个人,像三捆毫无分量的秸秆,被无形的力量摆布着,依次承受着那缓慢而残酷的碾轧。碾坊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被碾磙的轰鸣淹没,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一个围观者的耳膜,碾碎他们最后的理智。
没有人看见具体的过程,因为红雾越来越浓,遮挡了视线。只听到那可怕的、循环往复的碾压声持续了不知多久。门外的李建国早已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牙齿得得打战。老人们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碾磙子的轰鸣声渐渐慢了下来,停了下来。
碾坊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两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红雾缓缓散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碾盘中央,那个粗瓷碗。此刻,碗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米,冒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碾盘周围,刘茂财和两个帮手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跪趴着,围成一圈,脑袋朝向碾盘,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祭拜。他们的嘴巴大张着,里面被塞满了那种暗红色的米,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爆裂开来。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凝固着无边的恐惧和痛苦。而他们的腹部……诡异地扁平下去,贴在脊梁骨上,衣服空荡荡地耷拉着,像是里面的五脏六腑被彻底掏空、碾碎,化为了乌有。
老石匠依旧靠着墙坐着,仿佛睡着了,脸色平静得可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没人敢进去。
直到日头偏西,老支书才带着几个胆战心惊的老人,用门板把三具形状可怖的尸体抬了出来,用白布盖得严严实实。老石匠被扶回了自己的小屋,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屋顶。
那碗血米,没人敢动。最后是老石匠自己慢慢走出来,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中,端起碗,一步步走到碾坊后头,那棵老槐树下,将米缓缓撒在树根周围。泥土很快将那些暗红色吸收了,了无痕迹。
第二天,刘茂财开来的吉普车也不见了,据说是县里来人开走的,对此事讳莫如深。屯子里关于碾坊的传言更加隐秘而确凿,再无人敢提“不信”二字。李建国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变得沉默寡言,常常望着碾坊发呆。
老石匠依旧守着碾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从那以后,他更苍老了,背驼得厉害,像时刻背着那盘沉重的石碾。他很少说话,只有推碾时,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年复一年,回荡在屯子上空,沉甸甸的,碾过岁月,碾过人心,碾过那些血色模糊、永不消散的记忆。
腊月,依旧是屯子里最难熬的时节。北风刮过碾坊,窗纸呼啦啦响,像叹息,又像呜咽。那盘青石碾子静静卧着,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深浅的来者,或者,只是等待着时光将它和所有的秘密,一同碾成齑粉。
喜欢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