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长白山余脉,黑林子像张巨大的鬼网,把夕阳最后一点暖意吞得干干净净。小陈裹紧了单薄的知青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嘴里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扯碎。他慌了,真真切切地慌了——本来是跟着队里的老把式去山边砍柴火,就因为多看了两眼罕见的白狐,转个身就跟大部队走散了。
“王大叔!李哥!”小陈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打了个转,只传回几声沉闷的回响,连鸟叫都没有。东北的老林子邪性,尤其是入冬后,白毛风一刮,连老猎人都不敢轻易深入。他掏出兜里的指南针,指针像疯了似的乱转,红针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最后干脆死死贴在刻度盘上不动了。
“坏了,是鬼打墙。”小陈心里咯噔一下,这句在村里老人口中听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他想起老马头说过,鬼打墙是山里的冤魂设下的迷障,一旦缠上,再怎么走都是原地打转,最后要么冻僵在雪地里,要么被饿狼拖走。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小陈不敢再乱走,靠着一棵粗壮的红松坐下,试图平复呼吸。他摸了摸怀里的干粮袋,只剩下半块冻硬的窝头,咬在嘴里像啃石头。天色彻底黑透了,林子里的树影变得张牙舞爪,仿佛一个个站着的黑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外来者。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晃动。小陈猛地直起身子,以为是队里的人来寻他,可仔细一看,那红光孤零零地悬在半空,离地约莫一人高,不像是手电筒的光。
“谁在那儿?”小陈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没有回应。那红光却像是有灵性似的,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召唤他。他犹豫了,老林子里的怪事多,谁知道这红光是什么东西引出来的?可眼下除了朝着红光走去,他别无选择。
他攥紧了手里的柴刀,一步一步朝着红光靠近。越走越近,他才看清,那竟然是一盏红灯笼。灯笼是油纸做的,红得发黑,灯杆是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泛着陈旧的暗红色光泽。灯笼下面没有绳子牵引,就那么凭空悬着,灯芯明明灭灭,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红光。
最诡异的是,灯笼周围的雪竟然是化的,地面湿漉漉的,冒着白气。小陈绕着灯笼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影。他伸出手,想摸摸灯笼的温度,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儿,像是血凝固后的味道。
“不管了,能出去再说。”小陈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灯杆。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可奇怪的是,握住灯杆的瞬间,周围的寒风好像小了很多。他提着灯笼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发现原本熟悉的、让人迷路的树影竟然变得清晰起来,一条隐约的小路出现在脚下。
他不敢耽搁,提着红灯笼顺着小路往前走。灯笼的红光虽然微弱,却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一路上,他再也没有遇到鬼打墙的情况,甚至连指南针都恢复了正常。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他终于看到了远处知青点的灯光,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回到知青点,其他知青都急坏了。王大叔见他平安回来,拍着他的肩膀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咋跟丢了?知不知道这老林子有多邪性?”小陈喘着粗气,把遇到鬼打墙和红灯笼的事说了一遍,还把手里的红灯笼递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当其他知青看到红灯笼时,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小陈,你手里哪有什么灯笼?”李哥揉了揉眼睛,“你是不是冻糊涂了?”小陈低头一看,手里的红灯笼竟然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手掌。他愣了半天,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大家都以为是小陈迷路后受了惊吓,产生了幻觉。可小陈心里清楚,那盏红灯笼是真实存在的。当天晚上,他睡在知青点的大通铺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床头有红光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吓得差点叫出声来——那盏红灯笼,竟然就挂在他的床头!灯笼依旧是红得发黑的油纸,灯芯燃烧着,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他想喊旁边的知青,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伸手去够灯笼,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红灯笼的光越来越亮,灯影投射在墙上,竟然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张人脸。那是一张烧得焦黑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咧开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嘴。小陈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枕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动弹。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看床头,红灯笼又不见了。旁边的知青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小陈,你咋了?做噩梦了?”小陈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盏红灯笼,跟着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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