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铜钱扔在炕桌上,又灌了几口冷酒,试图压惊。酒劲上来,加上一夜的紧张和奔跑,他很快就倒在炕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哗啦哗啦”的筛豆声,还有无数双绿油油的小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被饿醒。头疼欲裂,他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弄点吃的。首先就去墙角捞米,准备煮粥。
手伸进米缸,捞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探头往里一看——昨天还有大半缸的玉米碴子,此刻竟然空空如也!缸底干净得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不可能!他猛地转身,去查看面袋、小米袋……所有存放粮食的地方。
全空了。
不是被偷窃的那种凌乱,而是一种诡异的、彻底的“空”。容器还在,但里面的粮食,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粒不剩。
张大胆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老孙头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炸响:“……家里的粮食,甭管藏得多严实,一夜之间就能见底……”
诅咒应验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那钻进被窝的可怕警告,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不行,得把铜钱送回去!立刻!马上!
他抓起那三枚仿佛烫手山芋的铜钱,冲出家门,再次奔向第七粮仓。
白天的粮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依然显得阴森破败。那扇他昨晚轻易推开的木门,此刻却沉重无比。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脸憋得通红,门板却只是微微晃动,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后面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顶住了。
他绕着粮仓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其他入口。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缝隙里只有浓重的黑暗。整个粮仓就像一口密封的棺材,拒绝着他的归还。
“开门!让我进去!我把东西还给你们!”他徒劳地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老林子带来的呜咽,以及粮仓死一般的沉寂。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那扇门后面,有无数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绝望的闯入者。
最终,他筋疲力尽地瘫坐在雪地里,望着那如同怪物巨口般的粮仓,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那三枚铜钱,此刻在他口袋里,重若千钧。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张大胆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粮食没了,铜钱还不回去,这意味着……那个最终极的恐怖,很快就会降临。
他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好几遍,插销插得死死的,又搬来桌子椅子顶在门后。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没敢点灯,也没心思吃饭,裹着厚厚的棉被,蜷缩在炕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柴的斧头。
夜,越来越深。屋外风雪的声音似乎也停止了,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这种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子时将近。
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来了!
张大胆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像兔子。
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很多只小脚在雪地上奔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门。它起初在院门外徘徊,然后,似乎找到了缝隙,声音进入了院子。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屋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挠门。不是激烈的抓挠,而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带着某种执拗的“沙……沙……”。木头纤维被刮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顶在门后的桌椅,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挠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停止了。
张大胆刚稍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来自窗户方向。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湿滑粘腻的东西,在沿着冰冷的窗棂向上爬行,缓慢而坚定。
他不敢去看,死死地闭上眼睛,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爬行声到了窗户顶端,似乎找到了通风口的缝隙。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那“窸窣”声,进入了屋内!
它落在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张大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屋子里。它在缓慢地移动,似乎在熟悉环境,又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然后,那声音,朝着炕的方向来了。
“沙……沙……”它在地面上拖行。
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炕沿下。
停顿。
张大胆的瞳孔骤然收缩,极度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地盯着炕沿,握着斧头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来了!
“吱嘎——”
老旧的松木床腿,发出了清晰的、承重时的呻吟声。
那东西,开始爬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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