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听到,爪子(或者别的什么)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缓慢,一寸一寸,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伴随着床腿轻微的、有节奏的晃动。
它在上爬。
一点,一点。
张大胆能感觉到,炕席因为额外的重量而产生了微小的下陷。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味、鼠骚味和陈年霉味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钻入他的鼻腔。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东西,顺着床腿,爬上了炕。
它在他脚边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在被褥上移动。很慢,很沉。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压在棉被上的重量,以及那冰冷的气息透过厚厚的棉被,渗了进来。
它似乎在寻找入口。
最终,它找到了被褥的边缘。
张大胆感觉到被褥的边缘被一股力量轻轻地拱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钻了进来。
那东西,进来了。
它贴着他的小腿,开始向上蠕动。
冰冷、沉重、多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似乎不大,但密度很高,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破布,又像是一只过分肥硕、冰冷僵硬的老鼠。它蠕动着,摩擦着他的皮肤,留下黏腻湿冷的触感。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不是锐利的攻击,而是一种缓慢的、亵渎的、深入骨髓的侵蚀。
它继续向上,越过小腿,膝盖,朝着大腿根部,朝着他温暖的胸膛爬来……
那冰冷的触感,那浓郁的骚臭,那缓慢而执拗的蠕动……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恐惧洪流,瞬间冲垮了张大胆紧绷的神经。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中午,有邻居发现张大胆家门窗紧闭,叫门不应,感觉不对劲,喊人撞开了门。
只见张大胆直接挺地躺在炕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豆子……筛豆子……耗子……上炕了……钻进来了……冷……好冷……”他浑身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热气。而那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就散落在他手边的炕席上。
没人能动得了他,他一被人触碰就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往墙角缩。
消息很快传遍了靠山屯。老孙头被人请了过来。他看到屋里的情形,尤其是那三枚铜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造孽啊……”他喃喃道。
在老孙头的主持下,几个胆大的村民用红布包起那三枚铜钱,准备了香烛纸马,再次来到第七粮仓门口。这一次,那扇门很轻易就被推开了。
他们没敢进去,就在门口,将铜钱恭恭敬敬地放在门槛内,焚香烧纸,念叨了些“无知冒犯,物归原处,祈求宽恕”的话。
仪式完成,他们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不祥。
张大胆被家人接走照料,但人算是废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也畏光怕声,尤其听不得任何类似筛豆或者老鼠跑动的声音。他家的粮食,终究是没能回来。
而那座废弃的第七粮仓,依旧孤零零地立在屯子西头。每逢子夜,那“哗啦…哗啦…”的筛豆声,依旧会准时响起,清晰,密集,仿佛一个永恒的诅咒,提醒着世人关于贪婪、禁忌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也依旧静静地躺在粮仓的角落里,泛着幽冷的光,等待着下一个不信邪的,或者被贪念蒙蔽了双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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