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破四旧”那几年,屯里要平整土地,有人提出了这座孤坟。当时风气如此,几个愣头青带着家伙就去刨坟。笔记到这里笔迹有些凌乱,似乎记录者也心怀恐惧。坟刨开了,里面有一口棺材,阴沉木的,埋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完全腐烂。有人提议把棺材也烧了,但当时的老村长(笔记里没直呼其名,只用“主事者”代替)不知是出于对阴沉木材质的不舍(这木头极珍贵),还是真的相信某种说法,他阻止了烧棺。理由是“怨气太重,烧了恐生变故”。
然后,笔记里出现了让陈卫国头皮发麻的记录——那位“主事者”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压胜”之法:既然不能烧,也不能任其暴露,那就用活人的阳气镇住它。他们没有移动那口棺材,只是将坟坑重新整理,然后用青砖就着原坑,粗糙地在棺材外围垒砌起来,直接将棺材变成了火炕的炕洞核心,在上面盘了炕,建起了这间土坯房,最初是给屯里最穷的孤老住,后来孤老死了,便一直空着,直到他们这批知青到来。
“压胜”……陈卫国终于明白了。用活人的阳气,通过火炕的热力,去镇压棺材里的阴煞之物。但他立刻想到了刘奶奶的话——“它要吃‘火’”!这根本不是镇压!这口棺材,或者说棺材里的东西,它在**吸收**火炕的热量,吸收活人的阳气!火炕的热量非但没有形成压制,反而像是在给这口沉寂多年的棺材“加热”,滋养着里面那经年不散的怨念!
一个冰冷的循环:活人烧炕提供阳气(热量)→棺材吸收阳气,滋养阴煞→阴煞之气反渗,导致屋内阴寒,侵蚀活人→活人觉得冷,烧更旺的炕→提供更多阳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平衡,而是一个缓慢燃烧的献祭!他们这两个知青,就是这口“暖尸炕”最新的祭品!
那位含冤而死的年轻女子,她的怨魂就在他们身下咫尺之遥的棺材里,被日复一日的烟火炙烤,却也因此汲取着力量,逐渐苏醒。那冰冷的触摸,那抓挠声,都是她怨念的延伸,是她试图冲破这禁锢的征兆!
陈卫国合上笔记,手脚冰凉。窗外,天色暗沉,风雪更大了。他必须告诉王海,必须离开这里!
陈卫国几乎是跑着回到土坯房的。他冲进屋里,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断告诉了王海。
王海起初不信,骂他看书看傻了,胡思乱想。但当陈卫国把那份发黄的笔记拍在他面前,指着上面关于“阴沉木棺”、“原地盘炕”、“压胜”的记载时,王海的脸色也慢慢变了。联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屋里诡异的寒冷,以及陈卫国之前提到的“摸到手”,这个憨直的汉子心里也开始发毛。
“妈的……这……这世上真有这种事?”王海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卫国的话,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从炕板下面传了出来。
“嚓……嚓嚓……咯……咯……”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非常缓慢、非常用力地刮擦着炕板内部的砖石和木板。间或夹杂着某种硬物摩擦的“咯咯”声,听得人牙酸。
两人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王海猛地跳下炕,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紧张地盯着炕面:“什么东西?!”
那抓挠声时断时续,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屋外,狂风卷着雪沫,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在为炕下的东西助威。
温度在急剧下降。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曳着,颜色变得有些发绿。呵出的气已经不再是白雾,而是一小团一小团的冰晶。炕还是那么烫手,可屋里的空气已经冷得如同冰窖。
“不行!得去找刘奶奶!她可能知道怎么办!”陈卫国声音发抖。
“这么大的风雪,怎么去?出去就得冻僵!”王海吼道,紧紧握着铁锹,指关节发白。
抓挠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东西已经不耐烦,马上就要破土而出。炕板甚至开始微微震动,落下细细的灰尘。
突然,“喀喇”一声脆响!靠近炕沿的一块炕板,猛地崩开一道裂缝!一只手——一只青灰色、毫无血色、皮肤紧贴着骨头、指甲又长又黑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五指扭曲地张开,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
“啊!!”王海吓得大叫一声,往后踉跄了几步。
陈卫国也是魂飞魄散,那手的模样,和他梦中、和他那天夜里摸到的触感,一模一样!冰冷、死寂,带着浓浓的怨毒!
那只手疯狂地抓挠着,试图将裂缝扩大。更多的炕板碎片被抠了下来。紧接着,第二只手也探了出来!两只手一起用力,炕板的裂缝在不断扩大,一个模糊的、被干枯黑发覆盖的头顶,正试图从下面钻出来!
阴寒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煤油灯“噗”地一声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一点微弱惨白的光,勾勒出炕上那恐怖景象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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