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因图斯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沉入墨蓝色的湖水深处,连同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深海威压一同敛去。
地下湖泊岸边,只剩下荧光菌惨淡的幽光与无边无际的、带着海腥味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云紧握着手中那枚冰冷的菱形水晶薄片,其内部封存的墨蓝液体与细碎光点,正将有限的信息——几段模糊的巡逻路线、几个闪烁不定的坐标点、以及某些危险区域的警告标识——断续地传递至他的意识。
这些信息如同雾中看花,非但未能驱散前路的迷雾,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即将踏足的领域是何等凶险与未知。他的眉头深深锁起,如同刀刻的沟壑。
萨利维丝无声地滑回岸边,湿漉漉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看向林云一行人的眼神,已不复最初的警惕与敌意,而是多了几分属于“同僚”的审视,以及一丝微妙的、基于共同效忠对象的短暂认同——至少在表面上,他们现在都算是为纳因图斯大人办事的“工具”了。
“跟我来,”他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带着一种熟悉地形的干练,“纳因图斯大人给的信息只是外围皮毛,用来让你们不至于像瞎眼的蝠鲼一样,直接撞进卡拉瑟雷斯布下的死亡陷阱。
但我知道几处相对安全的、靠近他势力边缘的‘阴影点’,可以让你们先适应一下无尽之海边缘的环境和水压,顺便……观察一下。”
众人沉默地跟随萨利维丝,离开了这片隐藏着深水领主据点的、令人心悸的地下湖泊。他们沿着另一条更加曲折隐秘、岩壁完全被发出幽蓝光芒的厚重苔藓所覆盖的地下河道行进。
河水冰冷刺骨,流向明确地指向无尽之海的方向。一路无言,只有水流声、脚步声、滑行声以及呼吸声交织。与纳因图斯达成的、充满了算计与胁迫的交易,像一块浸透了寒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在一处位于海岸悬崖底部、被涨落的潮汐半淹没的天然洞穴中,他们获得了短暂的休整机会。洞外是永恒咆哮的海浪声,洞内则是潮湿的岩石与咸腥的空气。
奈法利奥斯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壁,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冷静而锐利:
“深渊之核的碎片……这位纳因图斯领主的胃口和胆量,倒是匹配他的身份。他并非仅仅将我们视为削弱对手的刀,更是当成了深入虎穴、为他盗取至宝的……一次性探针与执行臂。”
话语中毫不掩饰对娜迦领主冷酷算计的洞察与冷嘲。
通过某种加密的、由凯洛斯提供的远距离传讯卷轴,凯洛斯的声音以微弱但清晰的方式在洞穴中响起,带着石爪山脉岩石般的沉稳,却也难掩忧虑:
“父亲,与深水领主进行利益捆绑,无异于在深渊裂口的边缘行走。即便我们九死一生,侥幸拿到了那块碎片,纳因图斯又凭什么会信守诺言,将完整的情报拱手相送?
更大的可能是,在我们为他扫清障碍、盗出珍宝后,他会像处理用完的贝壳一样,将我们连同碎片一起‘回收’,或者直接抛给暴怒的卡拉瑟雷斯,以彻底撇清关系。”
幽汐靠坐在一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抵御着洞穴与内心双重涌上的寒意。
她紧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脑海中母亲在黑暗地牢中承受折磨的幻象,与眼前这赤裸裸、冰冷至极的利益交换不断撕扯着她。
“可是……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她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没有他提供哪怕一丝确切的坐标和内部信息,我们连母亲被囚禁在哪一片海沟、哪一座岩山之下都无法确认……时间……时间不会等我们慢慢寻找……”
林云深吸了一口潮湿咸腥的空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深海的重量。他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与子女们写满凝重与疑虑的脸庞,最终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斩开纷乱思绪的决断力:
“风险,毋庸置疑。纳因图斯的诚意几近于无,这更像是一场各怀鬼胎的相互利用。”
他承认了最坏的可能,但话锋随即一转,
“然而,局面也并非铁板一块,毫无转圜余地。纳因图斯与卡拉瑟雷斯是死敌,这一点从萨利维丝的处境和纳因图斯提及卡拉瑟雷斯时的语气可以确认。
我们成功救出瓦斯琪,本身就是对卡拉瑟雷斯威望和力量的直接打击,这符合纳因图斯的根本利益。
他或许会背弃提供核心情报的承诺,但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打击对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静的、属于老练冒险者的锐利光芒:
“至于‘深渊之核’碎片……卡拉瑟雷斯必定将其视为禁脔,守卫之森严超乎想象。这固然是巨大的危险,但也意味着,那里是卡拉瑟雷斯防御体系可能过度集中、从而在其他区域产生相对薄弱点的地方。
我们未必没有机会,在夺取碎片的过程中或之后,利用这种紧张与关注度的偏移……做些手脚,或者,为自己预留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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