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萨利维丝粗短却精准的指引下,林云一行人并未折返通往海洋的方向,反而沿着塔纳利斯沙漠地下那复杂如迷宫般的水脉系统,向着地壳更深处、更幽暗的区域行进。
这路径的选择本身就透露出非同寻常的信息——深水领主纳因图斯,这位卡拉瑟雷斯的死敌,其位于卡利姆多的一个重要据点,竟然并非设在深海,而是巧妙地隐蔽在了陆地之下。
这或许是出于极致的战略隐蔽性,为了彻底避开卡利姆多近海区域可能存在的、属于艾萨拉女王或其他敌对势力的耳目;亦或是此地存在某种特殊的地质结构或能量节点,对娜迦的力量有着独特的增益效果。
路途曲折而压抑。穿过狭窄得仅容侧身而过的岩缝,踏过下方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地下暗河上横亘的天然石桥,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萨利维丝携带的某种发光藻类囊袋发出的惨绿微光,以及岩壁上零星生长的、更加硕大幽蓝的荧光菌。
空气愈发潮湿阴冷,海腥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其间还夹杂着铁锈、腐朽水生植物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海高压区特有的矿物质气息。
最终,他们抵达了此行在地下的终点。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隐藏在巨大地壳裂缝深处的、令人震撼的广阔空间。穹顶高悬,倒挂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
而下方,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湖泊。湖水并非陆地上常见的清澈或碧绿,而是一种幽暗、凝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蓝色,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这不是水,而是液体的夜空,又或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湖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内里潜藏着无尽漩涡与暗流的错觉。
湖岸边,粗糙而高效地搭建着一系列建筑。
它们并非陆地的风格,而是利用巨大的、失去生命的发光珊瑚礁骨架作为支柱和框架,以坚韧的深海沉木和打磨光滑的巨型贝壳作为墙壁与屋顶,构成了一个个怪异却又与这水下环境浑然一体的巢穴、哨塔和仓库。
隐约可见强壮的娜迦战士手持三叉戟在岸边巡逻,或是在建筑间的水道中无声游弋;也有身着幽暗长袍、手持骨杖或水晶的娜迦巫师,在特定的“祭坛”或“工坊”前低声吟唱,操作着散发出微光的符文。
整个据点的规模、戒备的森严程度,以及流露出的那种井然有序的军事化气息,都远非萨利维丝那个狼狈的藏身洞穴可比。
萨利维丝示意林云他们在湖边一片相对平坦、干燥的岩石区等候,自己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特定频率的嘶鸣,随即灵活地滑入墨蓝色的湖水中,如同一道深色的箭矢,迅速而无声地向着湖泊中心游去。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庞大、更加诡异的建筑轮廓——那似乎是由天然扭曲的巨大岩柱、某种史前海洋巨兽的惨白骸骨、以及大量附着生长的黑暗珊瑚共同构筑而成的水下宫殿,如同一个从湖底生长出来的、狰狞而沉默的怪物头颅。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却因环境的压抑和目的的未卜而显得格外漫长。幽汐能感觉到湖水中蕴藏的庞大而晦涩的水元素力量,它们并非自然之灵那般温和,而是带着娜迦独有的、被扭曲和驯服后的冰冷与侵略性。奈法利奥斯的感知则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描着周围每一丝能量波动和潜在的生命迹象。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股沉重如山的水压感混合着强大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从湖泊中心那座宫殿的方向轰然扩散开来!墨蓝色的湖面不再是死寂,中心区域开始无声无息地、违背物理规律地旋转,迅速形成了一个直径惊人的、深邃幽暗的巨大漩涡,却没有发出一点水流该有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发冷的、纯粹的吸力感。
一个庞大得远超萨利维丝的身影,缓缓从那漩涡的中心,伴随着升腾的水汽与翻滚的黑暗能量,升了起来。
深水领主纳因图斯。
他的体型魁梧如山,覆盖着厚重如铠甲的深蓝色鳞片,那颜色深得近乎墨黑,边缘却又泛着一种诡异的、深海金属般的冷光。
四只手臂异常粗壮,肌肉贲张,分别持握着不同的武器——一柄缠绕着电光的巨大三叉戟、一把弧度狰狞的锯齿弯刀、一柄镶嵌着不断蠕动黑暗宝石的珊瑚法杖,以及一面由某种巨兽颅骨打磨而成的、边缘锋利的骨盾。
他的头颅轮廓更接近某种凶暴的深海掠食鱼,吻部突出,布满利齿,下颌生长着数根不断蠕动、末端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肉质触须。
而他那双眼睛——冰冷、巨大、如同两块毫无温度的墨色水晶,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岸上的来访者,目光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审视、评估,以及一种深海统治者面对陆地生物时天然的、带着漠然与倨傲的威严。
“陆地生物……”纳因图斯的声音响起了,那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更像直接作用于心灵,低沉、浑厚,如同万吨海水在海底峡谷最深处缓慢移动时产生的、令人心脏紧缩的沉闷轰鸣,充满了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压迫感,“萨利维丝禀报,你们……想与我,做一笔交易?关于我那位……令人不悦的‘同僚’,卡拉瑟雷斯?”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深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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