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的深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曲折。经过迪菲亚残部们多年的“经营”,这里勉强能算是一个遮风挡雨的简陋聚居点。洞壁被粗糙地加固过,挂着些破烂的油布和兽皮以隔绝湿气,地上铺着干草和破旧的毯子。几处特意挖出的通风孔,让空气不至于太过污浊。
中央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粗大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耐烧木柴噼啪作响,迸溅出细小的火星,升腾起带着松脂味的青烟。火光跳跃着,驱散了洞窟内夜晚的寒气和岩石缝隙渗出的阴冷湿气,将周围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口边缘有些变形、被烟火熏得漆黑的铁锅架在篝火旁的简易石灶上,锅里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里面煮着的是西部荒野常见的、耐旱的野菜根茎,混杂着一些晒得干硬的、颜色发暗的咸肉干(来源可能是田鼠、蜥蜴,或者偶尔猎到的野兔),以及为数不多的、被捣碎的杂粮。
没有精致的调料,只有粗盐和几根野外采来的、带有辛辣味的野葱。味道说不上鲜美,甚至有些寡淡和土腥气,但在这冰冷的矿洞夜晚,这翻滚的热气和食物最基本的咸香,已经足以带来慰藉,远比外面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干粮强得多。
林云、八戒和安德烈,被快嘴查理和另外几位看起来年纪较长、在残部中有些威望的迪菲亚老成员热情地围在篝火边较“舒适”的位置(铺着相对完整的旧毯子)。
几碗热气腾腾的、谈不上多美味的野菜肉汤下肚,一路的疲惫被驱散,身体也暖和起来。
洞内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加上快嘴查理那张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嘴,之前对峙的紧张感早已烟消云散,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甚至带上了一丝旧友重逢的暖意。
安德烈起初还有些拘谨和好奇,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大眼睛悄悄打量着周围这些穿着破烂、举止粗豪却对他露出友善笑容的叔叔伯伯们。快嘴查理见状,直接从火堆灰烬里扒拉出一个烤得表皮焦黑、内里软糯的大土豆,吹了吹灰,用衣角擦了擦(虽然衣角也不怎么干净),塞到安德烈手里,咧嘴笑道:“小少爷,尝尝这个!别看卖相不好,可香了!咱们这儿的好东西!”
安德烈接过还有些烫手的土豆,看了看爷爷鼓励的眼神,小心地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的内瓤,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一亮。他小声道了谢,然后捧着土豆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耳朵却竖得老高,认真地听着大人们用他半懂不懂的词汇和语气,谈论着那些遥远而沉重的往事。
快嘴查理和其他几位老成员,几口热汤和劣质土酒(一种用发霉谷物和野果私自酿造的、味道刺鼻辛辣的液体)下肚,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上了。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时而激愤,时而低沉,向林云诉说着这些年的艰辛与不易。
“暴风城那些穿金戴银的老爷们,心黑得像煤渣!”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石匠拍着大腿,声音沙哑,“嘴上说着要‘安抚’,要‘重建’,背地里派来的税吏和巡逻队,比荒野上的土狼还狠!见到我们这些‘余孽’,不是抓就是打,搜刮得比刮地皮还干净!咱们开垦出一点荒地,种点粮食,不等收获,就被他们以‘非法占用王国土地’的名义给强征了去!”
“日子难熬啊,”另一个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独眼龙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空了的木碗边缘,“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当年跟着范克里夫老大,是为了讨个公道,是为了咱们石匠兄弟的血汗钱!现在……现在算什么?东躲西藏,活得像个真正的老鼠!有时候出去‘干活’(指打劫富商),看着那些同样穷得叮当响的小贩、农夫,心里都发虚……这他娘的跟咱们当初想的‘正义’,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唉,可不是嘛!”又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者,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在想,咱们这样下去,到底图个啥?理想?早就被现实磨没了。复仇?咱们拿什么跟暴风城斗?有时候真想……真想扔了这破矿镐,找个没人认识的穷乡僻壤,老老实实种几亩薄田,了此残生算了……”
“种地?就西部荒野这破地?鸟都不拉屎!暴风城的狗腿子也不会让你安生!”独眼龙愤愤地灌了一口土酒,被呛得直咳嗽。
他们的语气中,充满了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对未来看不到丝毫光亮的迷茫,以及一种理想破灭、信念崩塌后的深深疲惫。昔日的迪菲亚兄弟会,虽然行事偏激,手段染血,但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为石匠工会讨回公道,向暴风城贵族复仇,甚至一度梦想着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国度”。而如今,残余的这些人,更像是一群失去了旗帜、失去了方向、仅仅为了生存本能而聚集在一起的孤魂野鬼,在绝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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