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默默地听着,手中端着粗糙的木碗,目光低垂,看着碗中晃动的、倒映着篝火的浑浊汤水。他没有轻易插话,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因为他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当年的他,也曾身处其中,也曾经历过那种理想与现实剧烈碰撞、前路一片漆黑的窒息感。只是他比大多数人幸运(或者说,遭遇更加离奇),最终以另一种方式跳出了那个泥潭。
快嘴查理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那劣质土酒,被辣得龇牙咧嘴,使劲抹了把嘴,长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他的目光,从兄弟们愁苦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正捧着土豆、小口喝汤、显得乖巧安静的安德烈身上。也许是酒意上涌,也许是气氛使然,他随口问出了那个之前被重逢的激动打断、一直没来得及细问的问题:
“‘老骨头’,光顾着扯我们这些破事了,还没细问你呢。”他指了指安德烈,语气随意,“这小少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他爹娘是?肯定不是寻常人物吧?能教出这么有礼貌、又挺勇敢的小家伙。”
林云闻言,目光也转向身边的孙子,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属于长辈的温柔与骄傲。他放下手中的木碗,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他父亲叫林磐,是个稳重可靠的战士,也是我的长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几张好奇的脸,继续道,“他母亲……你们应该也认识,或者说,听说过。是凡妮莎。”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洞穴内,尤其是在这个话题刚刚告一段落的间隙,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哦,林磐,凡妮莎……名字听着都挺……”快嘴查理下意识地点着头,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脸上还带着酒后的微醺和随意点评的神色。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了!
就像高速奔跑的人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手里的那只粗糙木碗,“哐当”一声,从突然失去力量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里面残余的一点浑浊汤汁和野菜渣滓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旁边人的裤腿上。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
快嘴查理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从坐着的地方弹了起来!他瞪大了那双原本就有些外凸的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嘴巴大张着,下颌骨因为极度的震惊而脱力,形成一个夸张的“O”形,仿佛能塞进去一整个鹅蛋。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先是死死地钉在了被声响吓了一跳、茫然抬起小脸的安德烈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的骨骼血脉。然后,他的脖子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旁边的林云。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几乎变了调:
“凡……凡妮莎?!哪个凡妮莎?!你……你再说一遍?!难道是……是……是范克里夫大小姐?!艾德温·范克里夫首领的独生女儿?!我们石匠工会的小公主?!我们所有人的小凡妮莎?!!”
他最后的问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求证欲望,在空旷的矿洞内激起阵阵回音。
这一嗓子,如同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
轰!
篝火旁,所有的迪菲亚成员,无论是正在仰头灌酒的、低头默默啃着硬面饼的、还是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打瞌睡的,全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威力强大的群体定身术击中,瞬间定格!
举到一半的酒囊悬在半空,送到嘴边的饼子停在唇边,打了一半的哈欠僵在脸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紧接着,所有的脑袋,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以惊人的同步率,猛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捧着半块土豆、被快嘴查理的失态和吼声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男孩,安德烈。
无数道目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功率全开的探照灯,蕴含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某种近乎朝圣般的炽烈情绪,齐刷刷地、牢牢地聚焦在了安德烈身上!
矿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火光在每一张僵硬、凝固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们眼中那飞速变幻的、如同风暴般激烈的情绪。
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下一秒——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范克里夫大小姐的孩子?!!!”
“是……是首领的外孙?!!!”
“光明神在上!我是不是在做梦?!快!掐我一下!!”
“迪菲亚……我们迪菲亚……还有血脉存续?!!!”
“老首领……老首领的血脉没有断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