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紧张得如同西部荒野上被烈日暴晒后、再被强行拉扯到极限的牛皮弓弦,下一刻仿佛就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八戒那柄寒光闪闪、沉重无比的九齿钉耙,几乎要怼到对面那刀疤脸汉子的鼻尖,耙齿间隐隐流动的罡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安德烈虽然小脸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依旧牢牢地站在林云身前,双手紧紧握着那柄对他来说略嫌长大的精钢长剑,剑尖虽然微微颤抖,却倔强地对准着包围圈的方向,试图用自己的小小身躯为爷爷筑起一道屏障。
那领头的刀疤男,眯缝着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却又带着长期警惕生活磨砺出的浑浊的眼睛,非但没有被八戒的钉耙吓退,反而又向前凑了小半步。
他借着此刻已经变得橙红、斜斜洒落的夕阳余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把林云这张脸,连带着他的身形、站姿、甚至眉宇间的细微神态,好一顿细究。
那眼神,不像是在审视一个可能带来危险的闯入者,倒更像是一位资深的、混迹于市井底层的老江湖,在某个昏暗的旧货摊前,突然发现了一件被灰尘和岁月掩盖了本来面目的、似曾相识的老物件。
突然——
刀疤男猛地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大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光秃秃(实际上戴着一顶油腻破旧头巾)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的那道狰狞刀疤,因为这极其夸张的、混合了惊愕、难以置信和终于想起来的兴奋表情,而扭曲成了一个更加怪异的弧度。
他嘴巴张大,露出几颗发黄的、歪斜的牙齿,发出了一声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变调的怪叫:
“哎呦喂!我滴个亲娘姥姥嘞!这……这这这……这不是咱们的‘老骨头’吗?!!”
林云:“……”
(听到这个久远到几乎被遗忘、且实在算不上雅致的绰号,饶是他心境沉稳,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有黑线垂下。)
八戒:“???”
(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他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肩上沉重的钉耙下意识地放低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完全解除。
这刀疤脸刚才还凶神恶煞,怎么突然就跟老爷攀上亲戚了?还“老骨头”?老爷这身子骨,明明结实得很啊!)
安德烈:“(⊙o⊙)…”
(小家伙完全懵了,举着的剑都忘了放下,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那突然变得激动万分的刀疤叔叔,又看看身后表情微妙的爷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老骨头’?”旁边一个看起来年轻些、脸上还带着些稚气未脱痕迹的迪菲亚成员,一脸茫然地重复着这个绰号,目光在林云身上扫了扫,小声嘀咕道,
“头儿,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爷看着……虽然年纪是有点,但挺硬朗精神的啊?跟‘老骨头’不太搭边吧?” 他印象里的“老骨头”,应该是那种弯腰驼背、颤颤巍巍的老头子。
“屁!你个小崽子懂个锤子!”快嘴查理(刀疤男)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他挥舞着手臂,指着林云,对周围同样一脸困惑的小弟们嚷嚷开了,声音又急又快,仿佛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就是他!错不了!烧成灰我都认得这股子‘闷’劲儿!当年咱们还在会里,跟着范克里夫老大干的时候,这家伙就是咱们里头最闷的一块石头!三棍子……不,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响屁来!
让他去催收‘保护费’(其实是石匠工会应得的工钱),好嘛,他能跟那些同样穷得叮当响的农户、小贩蹲在田埂上、墙角根,唠上半天的庄稼收成、家里娃儿的学费,末了还能自己倒贴两个铜板给人家孩子买糖吃!气得收账的兄弟直跳脚!”
他喘了口气,继续如数家珍:“还有一次,跟暴风城的税吏爪牙干架,别人都是往死里招呼,他倒好!专挑人家胳膊肘、膝盖弯、脚踝这些地方下手!
下手还贼有分寸,既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疼得嗷嗷叫,又不会真落下永久残疾!完事儿还跟人家讲道理,说什么‘制服即可,何必伤人性命’!
我的天!当时把带队的兄弟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们说,这不是‘老骨头’是啥?又硬!又倔!还死脑筋!”
林云听着这久违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回忆和那个实在不怎么动听的绰号,无奈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感觉额角的血管都在微微跳动。记忆的闸门被这通咋呼强行撬开,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咋咋呼呼、话痨成性的家伙,当年在迪菲亚兄弟会(或者说石匠工会残部)里,就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和“包打听”,编号好像就叫“快嘴查理”。
这“老骨头”的“雅号”,十有八九就是经由他这张如同装了弹簧的嘴,在兄弟会里“发扬光大”、人尽皆知的。
“快嘴查理,”林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以及面对故人这种“热情”时特有的、哭笑不得的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张嘴里……是装了地精出品的永动发声核心吗?怎么还是这么能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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