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河前踏一步,他右脚抬起又落下,跟随苏阙的舞步,找寻连绵不绝的震颤,仿佛有地龙在浅吟。
卿青微微抬眉,双脚不由自主朝着人群靠近。
荣十三脸上的笑意也转为凝重。
场中,苏阙对此恍若未觉。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地中。白娜教导的简单舞步,周围牧民狂野的韵律,篝火跳动的节奏,夜风拂过草尖的呜咽,乃至头顶星河的流转……这一切外在的“动”,就像是心湖中,大石子和小石子,相继落入湖面,砰砰啪啪。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识海。
他脚下的步伐陡然一变!
不再是模仿舞蹈,而是遵循着体内气机奔流最本能的渴望,以及对外界天地韵律最深切的感悟。
而在苏阙的元神心海处,那尊极其巨大,极其魁梧的灰白色巨人再次睁开双眼,眼见着面前那道巨大的混沌裂口,随即双手直接抓住裂口两边,发力撕扯,随即轰的一声,整个混沌裂口砰的一下炸开。整个天地于这条裂口处,出现一条水平的笔直白线。
那尊巨人完全承受爆炸的伤害,但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是轻描淡写的拍拍胸口。
苏阙向前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陷,周身紊乱的气息骤然理顺一分,整个人似乎轻了一两。
于此同时那尊灰白色巨人,同样重重一步踏下,整个混沌的空间,便响一声震彻寰宇的轰鸣。
少年第二步踏出,身姿愈发舒展,体内如江河奔涌的那条火龙变得更为凝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锤炼。
那尊灰白色巨人,微微皱眉,似乎实在厌烦此处天地的不识好歹,于是整个巨大身形,猛地跳起,随后鼓足力气,双脚重重踏下,整个天地不断震颤,犹如地龙翻身,同时此处混沌天地的变化,也变得肉眼可见。
只见一些灰白色的轻柔的东西缓缓向上漂浮,而那些凝视厚重的东西,被巨人的脚步一踏再踏,越发深陷。
第三步,第四步……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律动的节点上,身形不再笨拙,反而带起道道残影,如游龙,似惊鸿。
最后心海处的巨人,似乎越发不耐烦,于是巨人甩了甩手臂,收拢起身边一部分的轻柔向上升的东西,随后往上一抬,而那双坚实有力的双腿则是深陷在底下凝实厚重的东西上。
整个人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苏阙越走越快,越踏越高!
他竟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凌空而起!
并非御气飞行,而是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涌动的天地气机之上,借力升腾!这便是他独特的“走桩”,以天地为桩,以自身意气为引!
步步生青莲,一步一重天!
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是体内杂质被进一步淬炼排出,真元无比凝聚的外在显化。浩瀚的气机直冲云霄,竟引得夜空中的流云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星光月光如水银泻地,汇聚在他身上。
无需多言,卿青、孟小河、荣十三,乃至那五位木偶,瞬间动了,以比之前严密数倍的阵势,将这片区域牢牢护住,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李玥也被荣十三拉到了身后,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崇拜。
空中,苏阙闭着双眼,面容平静,仿佛沉醉其中。他的脚步还在变幻,身形在空中辗转腾挪,每一次踏步,都引发一声轻微的气爆,周身气息便暴涨一截,变得更加深邃、浩瀚。
当他终于停下前进之时,身形已然升至离地十数丈的高空。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精光四射,而是如同包含了整片星空,深邃无比。
周身澎湃的气息瞬间收入体内,涓滴不剩,那冲天的光柱与空中的气旋也骤然消失。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但在离地数尺时,却轻飘飘地一个翻身,稳稳落地,点尘不惊。
苏阙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脸上却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一丝意犹未尽。白娜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由衷赞道:“你是仙人!?”
剩下的那些牧民更是愈发惊异崇拜。
苏阙擦了擦汗,作揖行礼,答非所问笑道:“是先生教得好。”
苏阙缓缓走出人群,随后独自找了个空地,张开双臂,高高扬起脑袋,默默感受这天地之间某种奇妙的流转。
迎面清风吹拂,少年发丝飘舞,一身轻松的苏阙,原来早已斩开混沌,身躯长,撑开天地,建天下,如今已是第三境,称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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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一个早已关门很久的面馆内,陈乾生和一个才刚刚十岁的陈静恩,眼神黯淡,整个房间内,雪白一片,满身缟素。
压抑的寂静里,汉子呆滞的目光,越过空荡的店堂,落在后院一角。
那里,庭有枇杷树。
是吾妻死之年,她亲手植下的。就在月余之前,她还在病中,倚着门,脸色苍白得像窗外最后的冬云,却还强撑着笑意,轻声说:“种棵枇杷树吧,等它结果,孩子也该长大了……到时,你给他打枇杷吃,别让他贪嘴,怕酸……”
那时,炉火正旺,面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消瘦的侧影。如今,灶台早已冷透,铁锅泛着暗沉的光,那点曾充满整个屋子的暖意,仿佛被她一并带走了。
如今,话音仿佛还未在梁间缠绕散尽,人却已无踪。
那棵树,如今只是一株纤细的树苗,孱弱的枝干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抖,像是怕冷。稀稀疏疏的几片嫩叶,是这满目缟素中唯一一点,却更令人心痛的绿意。它那样小,那样新,仿佛还不懂得离别的滋味,只是懵懂地、倔强地伸展着,与这屋里沉重得能压垮脊梁的悲伤,格格不入。
陈靖恩望着那株幼苗,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喃了一句:“娘……”
这一声,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陈乾生勉强维持的平静。他猛地背过身去,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哭声。他看见墙角还放着妻子用过的锄头,把手被她的手磨得光滑;看见水缸沿上,她晾晒的布巾还在随风轻轻晃动。
这屋里处处是她,可处处都寻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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