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不可避免。”基兰继续讲述,语气从哀伤转向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星穹议会向全宇宙播发了警报,万族在生存威胁面前放下了所有成见。那是一段……既悲壮又辉煌的岁月。”
投影随着他的叙述变化,展现出波澜壮阔的战争史诗:
“光翼族燃烧自己的羽翼,将恒星能量转化为足以撕裂维度的‘日珥长矛’;深水智族驱动整颗星球的液态金属海洋,铸成横跨星系的‘天河巨壁’;虚空蜉蝣族群以亿万个体为代价,编织出能暂时困住法则扭曲的‘时光蛛网’。”
“而我们基兰族,”基兰的声音带着族群的骄傲与伤痛,“我们是最坚韧的盾。我们以血脉秘法唤醒祖灵,将整颗星球的岩石之力凝聚于身,筑起连接数千星域的‘大地脉动防线’。石肤之下流淌着岩浆,每一次心跳都与行星核心共鸣。我们站在最前线,用身躯抵挡那些被‘祂’扭曲、腐化的‘星兽’——那些曾是普通生灵,却被黑暗污染成只知吞噬的怪物。”
战争画面在投影中惨烈展开。赵无眠看到星辰在碰撞中碎裂,看到巨大的生物装甲在真空中崩解,看到灵能洪流与黑暗触须的交织撕扯。那是一场持续了——按基兰的时间换算——超过一万两千个“标准纪年”的宇宙级战争。
“战况胶着。”基兰叙述着,“我们一度看到了希望。万族联军集结了史上最强大的力量,发动了‘终焉远征’,目标是直插宇宙核心,斩杀或封印‘祂’。那一战,参与的传奇强者超过十万,各族精锐数以百亿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熔岩眼瞳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抗拒某些过于痛苦的记忆。
“发生了什么?”公输墨追问,数据流在他投影周围疯狂窜动,“联军失败了?”
“……没有失败。”基兰艰难地说,“但也没有胜利。我们……闯入了核心区域,直面了‘祂’的本体。”
他描述的场景开始变得破碎、扭曲,夹杂着大量无法准确翻译的族语词汇和情绪性音节。张星见皱眉,玉简的翻译符文过载闪烁,只能拼凑出大概:
那是一个无法定义的“空间”。时间在那里是固体、液体、气体同时存在的混沌流。法则如破碎的镜子般四散飘浮。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祂”坐在一张由枯萎星系编织的“王座”上。
“那不是战斗,”基兰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亵渎。祂甚至没有移动。只是看了我们一眼。”
“一眼?”赵无眠眯起眼睛。
“是的,一眼。”基兰的岩石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碎裂声,“然后,最前排的三万名传奇强者——包括我族当时的大长老,能以肉身推动小行星的‘山父’乌尔塔——瞬间‘解构’了。不是死亡,是存在本身的抹除。他们的肉体、灵魂、记忆、在时间线上的一切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因果法则。”公输墨带着罕见的凝重,“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然后呢?”
“然后,祂说话了。”基兰模仿着那声音,发出的音节扭曲怪异,让帐内的空气都产生了涟漪,“那不是语言,是直接烙印在存在本质上的‘概念’。大意是……‘你们是宇宙的细胞,而我是大脑。细胞的叛乱,只会加速机体的死亡。’”
“接着,祂做了一件事。”基兰的叙述到这里,情绪彻底崩溃,石质眼窝中竟然流出熔岩般的泪水,“祂……‘逆转’了。”
“逆转?”
“将我们联军最强大的攻击——集合了万族精华、足以重塑星系的‘创世之光’——连同释放攻击的所有能量、物质、因果,全部‘逆转’了方向。”基兰痛苦地抱住头,“攻击没有落在祂身上,而是沿着来时的轨迹,原路返回,作用在了……整个联军,以及我们身后数千个作为后勤和支援的星域上。”
投影中展现出那末日景象:光芒倒流,星辰逆行,战舰如倒放的影像般从毁灭状态“恢复”到完好,然后再瞬间崩解成基本粒子。生命在时间轴上被反复拉扯、撕裂,存在的连续性被彻底破坏。
“那不是爆炸,不是毁灭,”基兰喃喃道,“那是‘取消’。是宇宙主宰对自身造物的‘否定’。那一击之后,联军主力灰飞烟灭,后方星域化为混沌的法则乱流。而‘祂’……似乎也付出了代价。投影中显示出宇宙核心区域的剧烈震荡,黑暗轮廓出现裂痕。”
“但战争已经无法继续了。”基兰抬起头,泪水在他石质脸颊上凝固成黑色的疤痕,“万族精华尽丧,灵质被大量消耗在战争中,而‘祂’的吞噬从未停止。剩下的种族开始溃逃,逃离核心区域,逃向宇宙的边缘——就像被猎人驱赶的兽群,逃向越来越贫瘠的荒地。”
“这就是你们来到这片边缘星域的原因?”张星见轻声问。
基兰点头,疲惫如亿万年的尘埃堆积在他身上:“是的。我的祖先,是那场终焉之战中少数侥幸存活下来的基兰族战士的后裔。他们带着族群的火种,驾驶着残破的星舰,逃到了这里——宇宙的‘荒芜边疆’。这里的灵质本就稀薄,‘祂’的吞噬触须延伸至此需要时间,而且收益甚微。”
“我们在这个星球上扎根,试图重建家园。”基兰环顾四周,仿佛能透过营帐看到外面死寂的大地,“但‘祂’的阴影从未远离。灵质继续流失,法则继续崩坏。恒星一颗接一颗熄灭,海洋干涸,大地龟裂。我们的身体为了适应越来越恶劣的环境,逐渐‘石化’——不是退化,是进化出的生存形态,以最小消耗维持生命。记忆也不再仅仅依靠大脑,而是刻录在族群集体的岩石血脉中,代代相传,以防文明彻底遗失。”
他看向赵无眠,熔岩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类似“希望”的微弱光芒:“直到……天空再次裂开。我们最初以为那是‘祂’的触须终于伸到了这里,是末日降临。所以我的族人会攻击你们——那是绝望下的本能反抗。但现在我知道,你们不是‘祂’。你们是……来自另一个天空的存在。”
叙述结束了。帐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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