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暗红色恒星在地平线上挣扎着爬升,将贫瘠的大地染成铁锈般的色调。渡舟营区中央的主帐内,气氛肃穆。
被带进来的石肤首领——根据这几日的记录,他的族群自称“基兰”,意为“大地铭记者”——步履缓慢。他的石质身躯上布满细密的龟裂纹理,那是岁月与苦难共同镌刻的印记。熔岩般的眼瞳在进入营帐的瞬间微微收缩,是对光线变化的本能反应,也是面对绝对强者时无法掩饰的生理震颤。
赵无眠端坐在一张以能量凝聚而成的座椅上,没有华贵的装饰,只有纯粹的法则线条勾勒出简约轮廓。张星见立于他身侧稍后,太初律令化作的银链泛着静谧的星辰微光。公输墨的灵枢丝投影则在一旁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机械右眼的红芒如心跳般规律脉动。
帐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有地面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那是渡舟侦测系统在这几日初步构建的本宇宙模型,星辰稀疏如风中残烛。
“坐。”赵无眠抬手,一张同样由能量凝聚的石凳在基兰身后成型。
基兰犹豫了一瞬,石质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缓缓坐下。他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古老的礼仪感——双手按膝,脊背挺直,熔岩眼瞳平视前方,不直视赵无眠,也不过分低垂。
“你的名字?”赵无眠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
“岩石铭记之长,基兰·德拉希尔·图恩。”首领的回答用了完整的族名称谓,音节在石质喉腔中滚动,带着独特的共鸣,“外来尊主可以称我基兰。”
几日的“学习”让他的发音虽仍生硬,但语法已趋于准确。那不仅是语言习得,更是对权力层级的本能认知——他清楚自己与眼前这些存在的鸿沟。
“我们穿过裂痕而来,本无意在此久留,更无屠戮之心。”赵无眠单刀直入,暗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对方,“但你族人的袭击,迫使我们出手。现在,我问,你答。答案若能让我看清这片天地的真相,你和你的族人可以安然离去,继续在这片大地上生存。”
他顿了顿,圣灵神瞳微微亮起:“若隐瞒,或欺骗……你应该已经见识过,我们对无用之物的处理方式。”
基兰的石质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些被轻易化为碎石的族人,想起了那些灰飞湮灭时渗入大地的灵魂余烬。更想起了这几日所见——那些悬浮于空的巨舰、那些随意操控光热的修士、还有眼前这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空气凝固的年轻主宰。
“明白。”基兰低下头颅,熔岩眼瞳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岩石不说谎,大地铭记一切。尊主请问,基兰知无不言。”
赵无眠与张星见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星见上前半步,手中浮现出一枚记录玉简,柔声道:“先从这片宇宙本身说起。我们所见,星辰将熄,法则稀薄,生机几近断绝。这不是自然衰老该有的模样——它像是被强行抽干了。发生了什么?”
基兰沉默了很久。帐内只有星图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公输墨投影数据流划过的细碎声响。
然后,他开始了讲述。那声音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带着亿万年的尘埃与叹息。
“这片天空,曾经不是这样的。”基兰抬起粗粝的手,指向帐顶——仿佛能穿透营帐,望向那记忆中的苍穹,“在时间的上游,群星如繁花绽放,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银河是流淌的光之河,灵质——我们如此称呼那滋养万物的能量——充盈在每一寸虚空,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生命的鼓动。”
“我们的先祖,基兰族,诞生于一颗名为‘图恩’的蓝绿色星球。海洋覆盖七成地表,森林绵延至天际,灵质从大地裂隙中汩汩涌出,孩童在出生的第一声啼哭中就能感受到元素的亲和。”他的熔岩眼瞳泛起追忆的光晕,那光芒温暖而哀伤,“我们筑城于山巅,雕琢岩石为居所,与大地同息。岩石是我们的骨肉,地热是我们的血脉,灵质是我们的呼吸。那时……没有饥饿,没有干渴,衰老缓慢如山脉的隆起。”
张星见的玉简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音节,同时开始构建基于描述的视觉投影。一幅生机勃勃的宇宙图景在帐内缓缓展开——那是与现在完全相反的繁华盛景。
“万族共存。”基兰继续说,“除了我们这些‘岩石子民’,还有‘光翼族’,他们居住在气态巨星的光环中,以恒星辐射为食;‘深水智族’,在液态金属海洋中构建水晶都市;‘虚空蜉蝣’,一生在星云间漂泊,死后躯壳化为新的星尘……千百种族,各有其道,虽偶有摩擦,但在灵质充沛的年代,战争是奢侈而无意义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直到‘祂’的出现。”
帐内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赵无眠的眼神锐利起来,公输墨的机械眼锁定基兰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
“没有人知道‘祂’从何而来。有传说祂是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意识,在漫长沉睡后苏醒;也有传言祂来自宇宙之外的黑暗,是来此觅食的掠食者。”基兰的石质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发出沙沙声,“最初,祂只是星民间流传的低语。某个偏远星系的灵质浓度异常下降,几颗星球的生命莫名凋零……迹象细微如秋叶飘落,无人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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