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墨率先打破寂静：“有几个关键点需要确认。第一，那个‘祂’现在在哪里？还在宇宙核心吗？”
基兰摇头：“不知道。终焉之战后，幸存的观测站传回的最后信息是，核心区域的黑暗在吞噬了海量灵质后，似乎进入了某种‘蛰伏’或‘蜕变’状态。吞噬的速度减缓了，但从未停止。而宇宙的边缘……像这里，灵质已近乎枯竭，‘祂’的关注或许降低了，但绝不代表安全。”
“第二，”赵无眠开口，声音冷冽，“你刚才提到，‘祂’逆转攻击时，自身也出现了裂痕。有没有可能，那场战争并非全无意义？‘祂’因此受伤了，甚至……虚弱了？”
基兰沉思良久：“智者们有过这种推测。但没有人敢回去确认。回去的探险队……没有一个返回。”
“第三，”张星见看向玉简汇总的信息，“你族群的记忆传承中，有没有关于‘宇宙之外’的记载？‘祂’来自外部，那么外部是什么？有没有其他宇宙？有没有……像我们这样的访客？”
这个问题让基兰明显愣住了。他石质的面孔上浮现出困惑的纹路：“宇宙之外……那是禁忌的知识。只有最古老的史诗残篇中提到过只言片语，说在‘万物之初’，有‘光之河’连接着不同的‘世界泡’。但那些通道早已在时间开始流动时就被封闭了。至于其他访客……”
他迟疑了一下，熔岩眼瞳闪烁：“在我的曾祖父的时代，族群中流传过一个传说。说在更久远以前，有‘银色的旅人’短暂造访过这片星域的边缘。他们乘坐着光滑如镜的飞行器，不与任何本土种族接触，只是采集了一些星球样本，观察了星辰的运行，然后就消失在虚空裂缝中。但那传说太模糊，更像是……绝望中幻想出的救世主寓言。”
赵无眠、张星见和公输墨的投影交换了眼神。银色的旅人？这个描述……
“最后一个问题。”赵无眠站起身，走到基兰面前。他的身高与基兰相仿，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石肤首领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这个星球的地下，北极区域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心有异常的时空波动。那是什么？”
基兰的脸色——如果石质面孔能称之为脸色的话——骤然变了。恐惧，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整个身躯都开始咯咯作响。
“你们……发现了‘星渊之喉’？”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声。
“星渊之喉？”赵无眠重复。
“那是……通往‘祂’最早开始吞噬实验的地方。”基兰艰难地说，“也是这个宇宙……第一个被抽干的‘灵质矿脉’的遗址。传说那里残留着‘祂’最初的力量印记，也封印着最早一批被吞噬的种族……的怨念残响。那是绝对的禁地，连我们最勇敢的战士也不敢靠近。因为凡是接近者……灵魂都会被吸走，成为地底那个‘东西’的养料。”
他猛然抬头，熔岩眼瞳死死盯着赵无眠：“尊主！你们绝不可以靠近那里！那是诅咒之地！是宇宙的伤口！它会吞噬一切，无论是血肉、岩石，还是……光。”
帐内再次沉默。星图在无声旋转，投影中死寂的宇宙与基兰描述的古老辉煌形成残酷对比。
许久，赵无眠缓缓走回座位，坐下。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他说，“你的族人会得到释放，并获得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食物和水。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族群中所有关于‘星渊之喉’、‘终焉之战’、以及‘银色旅人’的传说记载——无论是石刻、记忆传承还是口述史诗。”
基兰如释重负，又惶恐不安：“尊主，你们要……”
“我们要去那里看看。”赵无眠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个宇宙为何而死，杀死它的凶手现在何处，那个‘星渊之喉’又连接着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要知道。”
他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辰寂灭的图景。
“因为我的敌人，或许和你们的‘祂’……是同类。”
基兰带着他的族人离去了，拖着沉重的石质身躯，消失在暗红色地平线的尽头。渡舟给了他们足够的压缩水囊和营养块——那些对人族修士而言只是基础补给的东西，对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原住民而言，却是足以延续族群数年的宝贵资源。
营帐内，气氛凝重。
“你要独自去？”张星见的眉头紧锁，手中太初律令所化的银链无意识地缠绕在指尖，“那地方连基兰的族群都畏如蛇蝎，称之为‘诅咒之地’‘宇宙伤口’。即便真是残余意识集合，也难保没有危险。”
“正因危险，才需一人前往。”赵无眠站在星图前，目光锁定北极区域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那是公输墨的永动天宫扫描出的“星渊之喉”坐标，“人多反而束手束脚。若情况有异，我一人进退自如。”
公输墨的灵枢丝投影在一旁凝实了几分，机械右眼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扫描数据显示，该区域时空曲率异常，存在高维信息纠缠现象。基兰所说的‘灵魂被吸走’，可能并非迷信，而是某种针对意识体的法则陷阱。你虽有圣灵神瞳护持识海，但孤身犯险，终究……”
“正因为有圣灵神瞳，我才必须去。”赵无眠转身，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位同伴的影像，“圣灵陨落前，一直在追查宇宙衰败与‘泯灭’的真相。这个宇宙的遭遇，与玄灵制造的‘可控清洗’有异曲同工之处，却又更加……彻底和残酷。若能从这宇宙残存的‘意识’中，窥见那个‘祂’的手段，或许就能明白，玄灵真正恐惧的‘大恐怖’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我有种预感……那个‘星渊之喉’，可能与我们来时的‘外渗漏洞’，存在着某种联系。”
张星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无眠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绛天战甲的领口。“小心。”
“我会的。”赵无眠握住她的手，片刻后松开，“渡舟交给你了。全军保持二级战备，防御阵法全天候开启。若有异动，不必等我命令，可自行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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