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源县的天空依旧阴沉。
联合调查组的第二份通报,在上午九点整,通过“清源发布”公众号和县政府网站同步发出。相比于昨天卫健委那份冰冷的简短通告,这份通报详细了许多:
公布了涉事疫苗的具体批号(BSA)和生产厂家(江州博生生物有限公司)。
确认已封存清源县内所有同批次未接种疫苗。
宣布由省、市医疗专家组成的团队已进驻县人民医院,全力救治三名儿童。
明确联合调查组由县长李双林任组长,县纪委、公安、卫健、市场监管、教育等多部门参与。
公布了专门用于此次事件线索收集的举报电话和电子邮箱。
最关键的一句:“县委县政府将以对人民生命健康高度负责的态度,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何部门,都将严肃追究责任,绝不姑息。”
通报发出后,网络上的喧嚣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虽然质疑和谩骂依然众多,但“敢公布批号和厂家”、“说了要一查到底”这些点,也被一部分相对理性的声音所提及。官方总算从完全的被动沉默,转向了一种有保留的、但毕竟在进行的“对话”姿态。
然而,李双林很清楚,这只是争取到了一点喘息之机。真正的较量,在线下,在那些不见光的角落里。
上午十点,县纪委谈话室。
疾控中心刘副主任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用纸巾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对面,是县纪委书记张清平和一名记录员。
“刘主任,放松点,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张清平语气平和,但眼神如刀,“10月15日,批号BSA的疫苗入库,验收单上是你和张科长的签字,没错吧?”
“是,是……是我签的。”刘副主任声音有些发干。
“那天张科长在省城培训,你知道吗?”张清平问。
刘副主任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啊?培训?我……我不太清楚科室具体排班……可能,可能他后来赶回来了?或者……或者是我记错了,不是我跟他一起验收的?”
“验收单上白纸黑字。”张清平将复印件往前推了推,“刘主任,组织找你谈话,是给你机会。疫苗事关孩子健康,现在出了这么大事情,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清清楚楚。代签,或者验收流于形式,都是严重失职,甚至可能涉及违法犯罪。”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刘副主任急了,“那天……那天疫苗送来的时候,我确实在。箱子外包装完好,冷链记录……记录也看了,好像……好像没什么问题。我就签字了。张科长……张科长可能后来补签的?我真的不清楚啊!”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博生生物的医药代表,你熟吗?”张清平突然换了问题。
刘副主任脸色瞬间白了:“医药代表?接触过……工作接触……不熟,真的不熟!”
“不熟?”张清平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是不同时间地点,刘副主任与一个西装男子在不同饭局上的合影,两人举杯,笑容满面。“这个人,认识吧?博生生物在江阳地区的区域经理,姓钱。”
刘副主任看着照片,嘴唇开始哆嗦。
与此同时,在县公安局的一间询问室里,赵铁军亲自坐镇,对面是物流司机王德贵。王德贵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粗糙,看起来老实巴交。
“王师傅,10月14号下午,你从市疾控中心拉那批疫苗来清源,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温度记录显示有两个小时超温。”赵铁军开门见山。
王德贵显得有些紧张,搓着手:“领导……是,是有点事。车开到半路,空调……空调突然不太制冷了。我赶紧靠边检查,弄了半天才好。可能……可能那会儿温度有点高。”
“具体在什么位置?停了多久?有没有人跟你一起?或者遇到什么特别的事?”赵铁军问得很细。
“就在老国道靠近黑山镇那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了……停了得有个把钟头吧。就我一个人,没遇到别人。”王德贵回答。
“空调是什么问题?后来怎么好的?”
“就是……就是管路好像有点堵,我捣鼓了一下,又好了。”王德贵眼神有些飘忽。
赵铁军盯着他,忽然问:“王师傅,你在‘迅捷物流’干多久了?工资怎么样?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王德贵愣了一下,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干了五六年了。工资……就那样。家里孩子上学,老人身体不好,压力大。”
“如果,有人给你一笔钱,让你在运货的时候,稍微‘疏忽’一下,比如让车厢温度高那么一点点,时间不用长,你会做吗?”赵铁军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王德贵心上。
王德贵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挣扎。
就在询问气氛最紧张的时候,赵铁军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派去调查那个神秘电话的侦查员发来的加密信息:“目标锁定,机主吴大海,曾为多家医药公司做销售,三年前因商业贿赂被吊销资格。现无固定职业,嗜赌,欠有高利贷。昨晚通话后消失,其租住地有被翻动痕迹,人不在。正在扩大搜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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