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文德殿。
气氛肃杀,与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不同。燕王赵珩立于丹墀之下,身着亲王朝服,手捧一本厚厚的、以火漆密封的卷宗,神色沉静而坚定。
“陛下,臣,弹劾前枢密副使曹振芳,及其侄孙、江宁织造曹文彬!”赵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皆惊,连御座上的皇帝赵煊,眼神也微微一动。曹振芳虽已“称病”多日,但其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余威犹在。直接指名道姓的弹劾,而且是亲王亲奏,非同小可。
“燕王,所劾何事?证据何在?”皇帝缓缓开口。
赵珩将卷宗高举过头:“陛下,臣所劾,乃曹振芳、曹文彬祖孙二人,里通外敌,勾结漠北妖人,私研邪术,危害社稷,图谋不轨!此卷宗内,有北疆经略安抚副使林惊雪搜获之物证、擒获之人证口供、及其往来密信破译文本,条条桩桩,皆指向曹家!”
内侍将卷宗接过,呈于御前。皇帝并未立刻翻阅,而是看向文臣班列中几位重臣,尤其是几位素以“清流”、“中立”自居的御史和给事中。这几人此前或多或少受过曹家打压或与曹振芳政见不合。
“尔等,可愿同阅?”皇帝问道。
那几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御史大夫出列:“臣等愿为陛下分忧,详查此卷宗真伪。”
皇帝点头,示意内侍将卷宗副本交予几人。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曹振芳一系的官员脸色变幻,有人欲出列辩驳,却被同伴以眼神制止——在证据未明前,贸然开口恐落入陷阱。
良久,那位御史大夫抬起头,脸色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与其他几人低声交换意见后,再次出列,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陛下!臣等初步验看,此卷宗所载……骇人听闻!若证据属实,曹家所为,已非寻常贪渎枉法,实乃祸国殃民、自绝于天地祖宗之大逆!”
他简要列举了几条关键:江宁特产的云锦与扳指作为信物、江南工坊特制构件流向漠北、加密信函中“圣门”、“祭品”、“圣眼”等邪异字眼、擒获之管事工匠供认曹文彬直接指使、乃至从江南队伍身上搜出的、与漠北邪术同源的“活性晶粉”……
每一桩,都触目惊心。
皇帝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看向赵珩:“燕王,漠北黑石城之事,林卿在简报中已有提及。彼处妖人,果真与曹家有关?其图谋究竟为何?”
“回陛下,”赵珩躬身,“据俘虏供述及密信所示,曹家与漠北所谓‘圣教’黑巫勾结,意在挖掘、开启一处被称为‘神眠所’或‘圣门’的上古邪地,获取其中可能存在的、超越常理的诡异力量,以图……不臣。北疆将士曾拼死破坏其仪式,付出惨重代价,虽未竟全功,然亦重创其图谋,缴获关键邪物‘异瞳石’一块,现正于北疆秘密研究,以寻克制之法。此役,我北疆忠勇将士阵亡、失踪三十八人,皆为此故!”
三十八名精锐的损失,让殿中不少武将倒吸凉气,看向曹家一系官员的目光更加不善。
证据确凿,损失惨重,图谋骇人。一时间,曹振芳一系的官员竟无言以对。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曹振芳抱病,曹文彬远在江宁。此事……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会同皇城司已获之线索,严查曹文彬及江宁织造衙门一应人等!涉事工匠、管事,押解进京,详加审讯。曹振芳……暂且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出,一应往来,由皇城司监察。待江宁案情明晰,再行论处。”
这个处置,看似严厉,实则留有余地。没有立刻下狱问罪,而是“三司会审”、“禁足监察”,给了曹家反应和斡旋的时间,也给了皇帝进一步观察和权衡的空间。毕竟曹家树大根深,牵连甚广,皇帝也需要时间梳理,避免朝局剧烈动荡。
赵珩心知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将曹家彻底摆在了明处,剥去了其道德和政治上的保护色。他躬身:“陛下圣明。”
退朝后,赵珩立刻修书给林惊雪,告知朝会结果,并提醒:“曹家虽受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以曹振芳老谋深算,必不会坐以待毙。江宁之审,恐多波折。漠北残敌,亦需严防其狗急跳墙,或与曹家残余里应外合。京中我自当周旋,北疆万务小心。”
黑石城,在死寂中缓慢地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中央井口悬浮的墨绿色“圣眼”晶体,日夜散发着微弱但无孔不入的精神辐射和能量波动。这种辐射对普通生灵是毒药,会让其逐渐衰弱、癫狂乃至畸变。但对于那些在仪式中幸存下来、本身已经与“渊文”力量建立了一定联系的黑袍祭司和部分南朝护卫而言,这种辐射却如同……淬炼的火焰。
还活着的十几名黑袍祭司,终日环绕“圣眼”盘坐,忍受着灵魂被灼烧般的痛苦,进行着某种扭曲的冥想。他们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化:皮肤变得更加苍白,隐隐透出皮下青黑色的血管纹路,眼白被细密的血丝占据,瞳孔有时会收缩成诡异的竖童或扩散至整个眼眶。但他们身上的“渊文”气息却越来越凝实,施展邪术时引动的能量也更加黑暗精纯。他们自称“受膏者”,认为这是“圣眼”的恩赐和考验,是迈向更高形态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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